李某与某某资源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

裁判文书全文

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4）鲁01民初463号

当事人信息

原告：李某（出生日期、住址略）。

被告：某某资源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郑某芝。

审理经过

原告李某与被告某某资源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资源）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4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4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某、被告某某资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诉讼请求

原告李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8416.8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2175.35元。

事实和理由：原告因被告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行为受到投资损失，原告购买股票的时间在被告虚假陈述实施日以后，至揭露日之前。依据《证券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证券纠纷代表人诉讼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侵权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符合法定损失的因果关系。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提起诉讼，请法院保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辩方观点

被告辩称，（一）本案实施日为被告应当披露相关信息期限届满后的第一个交易日，即2016年7月13日。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2021〕133号）认定，“被告应披露上述未能清偿到期重大债务的违约情况，但被告未对上述事项及时予以披露”，具体是指截止2016年7月11日累计27500万元借款本金到期未清偿，截止2017年6月30日被告未能清偿合计300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根据《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侵权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法释〔2022〕2号，以下简称《若干规定》）第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6年7月13日。

（二）本案揭露日为2020年4月15日。

1.根据《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2020年4月15日被告发布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之日符合《若干规定》关于揭露日认定的优先适用情形，在无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下，应予以认定。

2.2020年4月15日被告在巨潮资讯等指定官网发布《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1）属于首次公开揭露，且揭露的内容与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违法事实基本一致；（2）披露媒体是具有全国性影响的媒体，足以为公开市场所知悉；（3）该次公告后案涉股票连续三个交易日下跌（分别为-6.71%、-3.03%、-0.39%），累计换手率为12.6%，成交次数达到3万余次，交易相对频繁活跃，交易量增加，说明交易市场的投资者已充分关注到该披露信息，并作出积极的市场反应。

（三）根据《若干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经计算自本案揭露日2020年4月15日起第30个交易日即2020年5月29日，仍未达到可流通部分的100%，因此本案基准日应为2020年5月29日。

（四）本案基准价应为2.17元。经计算，自揭露日2020年4月15日至基准日2020年5月29日期间，每个交易日的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为2.17元，因此本案基准价应为2.17元。

（五）本案虚假陈述内容不具有重大性，被告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未及时披露未能清偿到期重大债务的情节轻微，明显区别于上市公司欺诈发行财务造假行为，主观恶性不大，非故意所为。

（六）原告的交易行为是受到虚假陈述实施后发生的上市公司连续多次资产重组、重大对外投资项目、战略合作等其他重大事件的影响，与虚假陈述之间不成立交易因果关系，被告不予赔偿。

（七）原告主张的投资损失完全是由证券市场风险、市场对特定事件的过度反应及上市公司内外部经营环境等其他因素导致的，与被告虚假陈述没有因果关系。本案中，自本案实施日（2016.7.13）到披露立案调查通知书（2020.4.15），跨越2016年至2020年中国股市震荡剧烈的整个期间，受国内外政治、经济、社会制度、全球疫情等市场风险诱因的影响。

（八）在依法认定“三日一价”和因果关系的基础上，采用简便、科学的计算方法计算原告损失，赔偿范围以实际损失为限。

1.关于计算方法。被告认为本案可采用“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计算原告投资损失，更符合有关规定和事实情况。损失计算公式为：投资差额损失=（平均买入价-平均卖出价）×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卖出的可索赔股票的数量＋（平均买入价-基准价）×基准日之后卖出或仍持有的可索赔股票的数量。其中，可索赔股票的总股数=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买入股票的总股数-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卖出股票的总股数；平均卖出价=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卖出的可索赔股票的总金额／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卖出的可索赔股票的数量。平均买入价=以先进先出法确定可索赔的股票后，再以可索赔股票的买入总金额／可索赔股票的总股数。

关于平均买入价的计算方法，依据《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相关规定，只有在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买入并且未被卖出的股票所产生的投资差额损失才与虚假陈述具有因果关系，才能纳入计算。

因此，在计算可索赔股票的平均买入价时，应按照先进先出的原则（即先买入的股票也先被卖出）确定可索赔的股票范围，再按照可索赔股票的实际买入价格以加权平均的计算方法计算平均买入价。另根据《若干规定》第三十条规定，投资者开立多个证券账户进行证券投资的，应当将各证券账户合并，所有交易按照成交时间排序，以确定其实际交易及损失情况。

2.关于印花税损失。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调整证券（股票）交易印花税征收方式的通知》（财税明电〔2008〕2号）之规定，自2008年9月19日起，证券交易印花税征收方式已调整为向出让方单边征税。根据这一规定，本案涉及的虚假陈述实施日均在2008年9月19日以后，因此无需对投资者的印花税进行赔偿。

3.关于佣金损失。可根据中国证监会、国家计委、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调整证券交易佣金收取标准的通知》规定的证券交易金额3‰范围内，按照原告实际支付的有效凭证计算赔偿。

（九）2018年6月25号是复牌之后的涨跌幅情况。第一个揭露日当日跌幅是10.04%，第二天是跌幅9.93。这两个交易日有跌，接下来跌了3.86和8.88。跌幅是因为受到被告在2018年4月27日公布的2017年年报巨额的亏损，以及重量再重组失败而终止的原因而造成的一些跌幅。与虚假陈述的内容没有什么因果关系。

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于1993年3月12日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代码000506，股票名称陆续变更为峨眉集团、ＳＴ峨眉、ＳＴ东控、东泰控股、＊ＳＴ东泰、Ｓ＊ＳＴ东泰、＊ＳＴ东泰、ＳＴ某某、某某投资、某某资源。被告股票所属行业板块为采矿业。2018年2月28日，被告发布停牌公告。2018年6月25日，被告股票复牌。2018年4月27日，被告发布《2017年年度报告》，其中第二节第六部分“主要会计数据和财务指标”载明，2017年营业收入769082244.46元，比上年同期减少5.30%；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449133780.73元，比上年同期减少5210.03%；总资产2547377342.20元，较上年同期减少21.11%；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资产1009520206.12元，较上年同期减少31.63%。

第五节“重要事项”第五部分“董事会、监事会、独立董事（如有）对会计师事务所本报告期‘非标准审计报告’的说明”部分载明：董事会对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保留意见审计报告涉及事项的专项说明：中汇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对公司2017年度财务报表进行了审计，并出具了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除“形成保留意见的基础”部分所述事项产生的影响外，后附的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被告2017年12月31日的合并及母公司财务状况以及2017年度的合并及母公司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财务报表附注”（二十）其他应付款部分“2.账龄超过1年的大额其他应付款情况的说明”、“3.金额较大的其他应付款项性质或内容的说明”载明，被告分别向崔某、刘某庆、山东某某投资有限公司、西藏国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宁波某某汇通股权投资中心借款，合计259166533.92元。

2018年4月27日，中汇会计师事务所出具《2017年度审计报告》《关于对公司出具保留审计意见的专项说明》《内部控制审计报告》。其中，《2017年度审计报告》《关于对公司出具保留审计意见的专项说明》均载明就被告2017年度财务报表出具保留意见。《内部控制审计报告》载明“由于存在上述重大缺陷及其对实现控制目标的影响，被告于2017年12月31日未能按照《企业内部控制基本规范》和相关规定在所有重大方面保持有效的财务报告内部控制”。除上述报告外，被告2018年2月28日至2018年6月25日停牌期间，还发布了一系列公告：2018年4月21日，发布“关于解除《资产购买协议》的公告”；2018年4月27日，被告发布“关于2017年度计提资产减值准备的公告”；2018年5月25日，发布“关于重组停牌期间更换重组标的暨延期复牌的公告”；2018年5月28日，发布“董事会关于重大资产重组存在交易异常的特别风险提示公告”等。

2020年4月15日，被告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载明：被告因历史信息披露问题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2021年12月21日，中国证监会针对被告等3名责任人员作出（2021）1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载明：2016年5月，被告分别向崔某、刘某庆、疏某倩、国某、鼎亮汇通、上海翊芃借款，合计40000万元，截止2016年7月11日，上述借款中有27500万元借款本金到期未清偿，被告在借款到期前未能取得相关债权人同意债务展期的书面文件，已构成违约，且上述本金金额占2015年未经审计净资产的19.16%。

截止2017年6月30日，崔某、刘某庆、国某同意的展期届满，鼎亮汇通的借款也已到期，但被告仍未能偿还这4个债权人合计30000万元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也未在该日前取得债权人同意再次展期的书面文件，再度发生债务到期未能清偿事项。这30000万元借款本金占2016年未经审计净资产的20.32%。根据2005年《证券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四项“公司发生重大债务和未能清偿到期重大债务的违约情况”的规定，被告应及时披露上述未能清偿到期重大债务的违约情况，但被告未对上述事项及时予以披露，直至2018年4月27日才在《2017年年度报告》中披露。

被告在2016年7月11日至2018年4月27日期间多次发生未及时披露重大债务逾期行为，违反2005年《证券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2005年《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规定披露信息”的违法行为。对被告的上述违法行为，时任董事李明吉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时任董事兼财务总监石鹏、时任董事会秘书贺明为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根据当事人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与社会危害程度，依据2005年《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一、对被告给予警告，并处以30万元罚款;二、对李明吉给予警告，并处以10万元罚款;三、对石鹏、贺明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3万元罚款。

2021年12月28日，被告发布《关于公司收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公告》。

另查明，被告股票自停牌后首个复牌日2018年6月25日至2018年7月26日换手率达到100%。2018年6月25日至2018年7月26日期间，每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为3.145元。被告股票在2018年6月25日复牌后几日的交易情况如下：2018年6月25日，跌幅10.04%，换手率4.38%，成交金额163876108元；2018年6月26日，跌幅9.93%，换手率9.79%，成交金额330659602.8元；2018年6月27日，跌幅3.86%，换手率5.44%，成交金额178356711.9元；2018年6月28日，跌幅8.88%，换手率8.11%，成交金额248461617.6元。

自2016年7月13日至被告股票复牌日2018年6月25日期间，深证综指下跌22.25%，采矿业下跌38.75%，被告股价下跌55.12%。自被告股票复牌日2018年6月25日至2018年7月26日期间，深证综指上涨1.41%，采矿业指数上涨0.0024%，被告股价下跌9.43%。本院已审核原告的身份证明文件，其为被告的证券投资者。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3）鲁某终50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应及时披露截止2016年7月11日的未能清偿到期重大债务的违约情况，但被告未对上述事项及时予以披露，直至2018年4月27日才在《2017年年度报告》中披露，且在2016年7月11日至2018年4月27日期间多次发生未及时披露重大债务逾期行为。

被告已经构成证券虚假陈述，因此给投资者造成的损失，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6年7月13日，更正日为2018年4月27日，基准日为2018年7月26日，基准价为3.145元，在计算投资者投资差额实际损失时应剔除的除证券市场风险因素外的其他因素比例为15%，佣金、印花税赔偿比例各为投资差额实际损失的1‰。

另查明，自原告第一笔有效买入时间2017年2月23日至基准日2018年7月26日，深证综指下跌21.73%，采矿业指数下跌34.09%，被告股价下跌53.80%。按照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损失计算方法，经原、被告核对一致，本案剔除系统风险及其它因素（57.18%），原告的投资损失金额为12175.35元。

一审法院认为

本院认为，（2023）鲁某终50号生效民事判决业已认定被告未及时披露截止2016年7月11日未能清偿到期重大债务的违约情况，且在2016年7月11日至2018年4月27日期间多次发生未及时披露重大债务逾期行为已经构成证券虚假陈述，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告作为被告的证券投资者，因受到被告虚假陈述影响造成投资损失12175.35元，被告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9修正）第七十八条、第八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侵权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法释〔2022〕2号）第四条、第七条第三款、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某某资源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某投资损失12175.3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4元，由被告某某资源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也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线提交上诉状。

审判长 陈伟

审判员 宋海东

审判员 高静

二〇二四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常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