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某与甘肃某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

裁判文书全文

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3）甘01民初609号

当事人信息

原告：刘某（出生日期、住址略）。

被告：甘肃某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

法定代表人：代某陈。

审理经过

原告刘某诉被告甘肃某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本院2023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某、被告某某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诉讼请求

原告刘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因虚假陈述引起的侵权赔偿款计18723元；2．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刘某申请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甘肃某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因虚假陈述引起的侵权赔偿款计40278元。

事实和理由：被告某某公司系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的上市公司，证券代码000995，股票简称现为“某某酒业”。被告某某公司历次公告和报告均承诺其发布的信息是真实、完整的，没有误导性陈述、虚假记载和重大遗漏行为。原告作为一名证券投资者，正是基于对其公告信息的信任，通过证券交易系统购买了大量某某公司的股票。2020年9月30日，被告公告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甘肃监管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2020］2号），中国证券监督委员甘肃监管局会认定被告存在的违法行为：某某公司2016年年报存在虚假记载，具体为：《甘肃某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年度报告》（以下简称2016年年报）披露的期末库存商品账面余额131348696.56元，其中母公司库存商品账面余额130848257.63元，现有证据证明母公司库存商品2016年年末实际结存金额为44549474.33元，2016年年报虚假记载库存商品账面余额86298783.30元。

2017年4月28日，某某公司发布《2016年年度报告》，该日为被告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2018年1月30日，公司发布《关于成品酒库亏的风险提示公告》，该日为被告虚假陈述行为的揭露日。从揭露日2018年1月30日起到2018年3月19日止，被告股票的累计成交量未达到全部可流通股的100%，但已满30个交易日，所以基准日为2018年3月19日，自揭露日起至基准日每个交易日收盘价平均价格8.582元，故基准价为8.582元。被告的前述虚假陈述行为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证券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侵权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望依法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某某公司辩称：一、刘某的交易行为与某某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首先，2017年刘某首笔买入某某公司股票的时间为2017年1月19日，后刘某分别于2017年2月13日、2月17日、2月20日、3月2日，在上述间隔较短的时间内不断买入股票；但是自2017年4月28日某某公司虚假陈述行为做出后，刘某并未沿袭自己的交易习惯，反而是在间隔近两个月时间，于2017年6月16日才继续买入某某酒业的股票。上述刘某购买股票的时间于大盘整体走势相对应，2017年2月至4月期间大盘呈上涨趋势，2017年4月至2017年6月中旬期间大盘呈下降趋势，2017年6月中旬大盘整体呈上涨趋势。

综上，刘某买入股票交易决策完全是基于大盘的整体走势，并未受到案涉虚假陈述内容带来的利好的消息的影响，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客观上并未影响刘某的交易决策。其次，2018年1月30日某某公司发布了《某某酒业关于成品酒库亏的风险提示公告》，刘某作为长期购买某某酒业股票的投资者，应对某某酒业发布的任何有关影响股价波动的消息有所判断，但刘某却在某某公司发布上述具有警示性、风险性的库亏公告后，仍于2018年2月6日至2018年4月10日期间不断进行买入、卖出案涉股票的交易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侵权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被告能够证明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交易因果关系不成立：（一）原告的交易行为发生在虚假陈述实施前，或者是在揭露或更正之后；”因此，本案中，某某公司对刘某在揭露日后进行的交易而导致的损失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刘某的案涉交易行为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

二、案涉虚假陈述的内容不具有重大性。首先，某某公司于2017年4月28日披露的《2016年年度报告》中虚假内容的记载并非由某某公司主观故意导致的，该报告记载的2016年年末存货不实系因案外人卢某毅侵占公司财产导致的，某某公司在发现库亏后主动自查并报案处理；况且，2016年年度报告中虚增的年末存货数据，不足以对投资者的决策产生影响；其次，某某公司于2017年4月28日发布《2016年年度报告》后，市场反映出的股价跌涨并不明显，案涉虚假陈述的内容不具有重大性。

三、刘某的损失应当剔除受到重大资产重组影响的交易。因2017年7月24日某某公司发布了《重大事项停牌进展公告》，2018年1月30日某某公司发布了《关于股票复牌且继续××组事项公告》，故某某公司的股票自2017年7月24日起至2018年1月30日一直处于停牌状态；且自2017年7月24日上述公告发布后截止本案虚假陈述基准日期间某某公司一直在××组事宜，重大资产重组本就系重大事件，对投资者的交易产生的影响较大；但刘某却于2018年1月25日、2018年1月26日两日正处于重大资产重组事项中共计购入股票11000股，且该11000股占刘某在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实施后、揭露日之前买入股票的77％左右。

综上，某某公司主动揭露库亏风险的时间正处于重大资产重组停牌阶段，复牌之前，重大资产重组本就系重大事件，属于强烈的利多因素，且某某公司披露的重大资产重组事宜持续期间较长，刘某买入大量股票的行为受重大资产重组事项的影响明显大于案涉虚假陈述。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市场虚假陈述侵权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第三项：原告的交易行为是受到虚假陈述实施后发生的上市公司的收购、重大资产重组等其他重大事件的影响的，应当认定交易因果关系不成立。

因此本案中，就刘某受到重大资产影响的交易应在计算损失时予以剔除。

四、刘某的损失应当剔除系统性风险因素的影响。股票作为有价证券，本就具有风险性、波动性的特征，本案中，2017年4月28日至2018年1月29日期间，整个大盘的走势呈持续上涨的趋势，2018年1月30日至2018年3月19日期间大盘走势下跌；且某某公司股票的跌涨幅与大盘走势基本一致，这印证了股价受到系统风险的影响，该风险具有整体性、普遍性，为某某公司所不能控制的因素，投资者亦无法回避。

因此，因系统风险影响导致的损失，某某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刘某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综合判定。

一审法院查明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9月30日，甘肃证监局作出甘证监行政处罚决定书［202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某某酒业等15名当事人）》，认定某某公司存在违法行为：《甘肃某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年度报告》（以下简称2016年年报）披露的期末库存商品账面余额131348696.56元，其中母公司库存商品账面余额130848257.63元，现有证据证明母公司库存商品2016年年末实际结存金额为44549474.33元，2016年年报虚假记载库存商品账面余额86298783.30元。

某某酒业的上述违法行为，违反了2005年《证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构成2005年《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情形。决定对某某酒业给予警告，并处以30万元罚款。对胡振平等14名董事、监事、高管人员等给予警告，并处以3万元至5万元不等罚款。2018年1月30日，某某公司发布《关于成品酒库亏的风险提示公告》，载明某某公司于2016年11月始陆续补选了新的第六届董事、监事，聘任了新的高级管理人员，填补了原任董监高辞职造成的职位空缺，并于2017年8月24日完成了第七届董监事会的换届。后经公司财务部牵头对库存商品、财务状况进行盘点和清查，发现公司库存成品酒出现严重亏库的问题，库亏金额约6700万元，为此，公司成立了以财务部为核心的核查领导小组，正在核查亏库原因，待查明原因后另行公告。

对以上约6700万元的库亏，公司将全额计提资产减值损失，对2017年度业绩产生较大影响。

另查明，2017年4月28日发布，某某公司发布《2016年年度报告》，该日为某某公司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2018年1月30日某某公司发布《关于成品酒库亏的风险提示公告》，该日为被告虚假陈述行为的揭露日。从揭露日2018年1月30日起到2018年3月19日止，某某公司股票的累计成交量未达到全部可流通股的100%，但已满30个交易日，基准日为2018年3月19日，自揭露日起至基准日每个交易日收盘价平均价格8.582元／股，基准价为8.582元／股。刘某于2017年4月28日至2018年1月29日期间5次购买某某公司股票14300股，成交金额161370元，买入平均价11.285元／股；2018年1月30日至2018年3月19日期间3次卖出某某公司股票14300股，成交金额121176元，卖出平均价8.474元／股。

再查明，2018年1月30日，某某公司股票收盘股价为12.52元／股。嗣后，某某公司股票股价阶段性涨跌。2018年1月30日某某公司股票收盘股价为8.86元／股。次日，某某公司股票收盘股价为9.75元／股。2018年3月19日，某某公司股票收盘股价为8.36元／股。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庭审陈述、《风险提示公告》《对账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可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原告刘某主张某某公司虚假陈述行为是否具有重大性。首先，证券虚假陈述，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证券法律、行政法规、监管部门制定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关于信息披露的规定，在披露的信息中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虚假记载，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披露的信息中对相关财务数据进行重大不实记载，或者对其他重要信息作出与真实情况不符的描述。本案中，某某公司在2016年年报中虚假记载库存商品账面余额86298783.30元，其行为构成证券虚假陈述。其次，重大性是指违法行为对投资决定的可能性影响，可从违法行为的性质、对证券交易价格和成交量的影响等方面综合判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侵权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券案件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的内容具有重大性：（一）虚假陈述的内容属于证券法第八十条第二款、第八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重大事件；（二）虚假陈述的内容属于监管部门制定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中要求披露的重大事件或者重要事项；（三）虚假陈述的实施、揭露或者更正导致相关证券的交易价格或者交易量产生明显的变化。前款第一项、第二项所列情形，被告提交证据足以证明虚假陈述并未导致相关证券交易价格或者交易量明显变化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的内容不具有重大性。

被告能够证明虚假陈述不具有重大性，并以此抗辩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从原告主张的虚假陈述行为实施对交易价格或者交易量的影响来看，实施日2017年4月28日至揭露日2018年1月30日在长达9个月的期间内，某某公司股价和交易量存在阶段性的涨跌。揭露日2018年1月30日至基准日2018年3月19日期间的股价和交易量没有大幅度的下跌。甚至在揭露日2018年1月30日的次日，某某公司股价股票交易价格未降反增10.05%。

综上，原告主张的虚假记载的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揭露并未导致某某公司股票交易价格或者交易量产生明显的变化，原告主张的虚假陈述行为不具有重大性。

二、关于原告刘某主张某某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与投资者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因果关系是指违法行为影响了投资者的交易决定，认定因果关系应考察投资者是否因虚假陈述行为存在投资差额损失。《证券案件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原告能够证明下列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原告的投资决定与虚假陈述之间的交易因果关系成立：（一）信息披露义务人实施了虚假陈述；

（二）原告交易的是与虚假陈述直接关联的证券；

（三）原告在虚假陈述实施日之后、揭露日或更正日之前实施了相应的交易行为，即在诱多型虚假陈述中买入了相关证券，或者在诱空型虚假陈述中卖出了相关证券”；第十二条规定：“被告能够证明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交易因果关系不成立：（一）原告的交易行为发生在虚假陈述实施前，或者是在揭露或更正之后；

（二）原告在交易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存在虚假陈述，或者虚假陈述已经被证券市场广泛知悉；

（三）原告的交易行为是受到虚假陈述实施后发生的上市公司的收购、重大资产重组等其他重大事件的影响；

（四）原告的交易行为构成内幕交易、操纵证券市场等证券违法行为的；

（五）原告的交易行为与虚假陈述不具有交易因果关系的其他情形”。本案中，2017年7月24日某某公司发布了《重大事项停牌进展公告》，2018年1月30日某某公司发布了《关于股票复牌且继续××组事项公告》，某某公司的股票自2017年7月24日起至2018年1月30日一直处于停牌状态，期间某某公司××组事宜，对投资者的交易产生的影响较大。原告刘某在2018年1月25日、2018年1月26日重大资产重组事项期间购入股票11000股，占刘某在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实施后、揭露日之前买入股票的77％。

综上，某某公司披露的重大资产重组事宜持续期间较长，刘某买入大量股票的行为主要受重大资产重组事项的影响，故原告刘某的交易行为是受到虚假陈述实施后发生的上市公司的收购、重大资产重组等其他重大事件的影响的，因果关系不成立。

综上所述，某某公司的构成虚假陈述行为不具有重大性，与原告的损失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原告要求某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作为股票投资者，在其投资购买股票时理应注意到相关的投资风险，对投资风险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五条、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侵权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6.95元由原告刘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马慧玲

审判员 陶生莲

人民陪审员 刘艳

二〇二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义敏

书记员 谢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