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佩俊与珠海中富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

裁判文书全文

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粤04民初34号

当事人信息

原告：林佩俊（出生日期、住址略）。

被告：珠海中富实业股份有限公司。

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保税区。

法定代表人：刘锦钟，董事长。

审理经过

原告林佩俊与被告珠海中富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被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诉讼请求

林佩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林佩俊各项损失327,224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20日，被告发布公告称其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证监会调查查明，2015年12月初，被告为实现盈利，安排其关联方陈某勇，用其控制的公司深圳兴中投资合伙企业（以下简称兴中投资）购买被告子公司河南中富容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中富）的股权。2015年12月15日，被告与兴中投资签订《河南中富容器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同日，被告召开第九届董事会2015年第十二次会议，审议通过出售河南中富股权的议案。在前述过程中，被告未履行关联交易审议程序，在被告披露的相关公告中，仅披露了被告向兴中投资出售河南中富的情况，而未将其作为关联交易予以披露。

被告未如实披露关联交易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下简称《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的情形，因此对被告及其相关责任人给予警告、罚款等行政处罚。原告基于对被告的信任，于2017年2月23日至2017年3月30日购入被告股票235,000股。因被告虚假陈述导致股票价格急剧下降，致使原告遭遇损失。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向本院起诉，请求本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珠海中富辩称：一、被告的信息披露行为不构成证券市场虚假陈述。

（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虚假陈述的信息必须是违背事实真相的重大事件。本案中，证监会以被告未如实披露关联交易的行为，违反《证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对被告及相关责任人员予以相应的处罚。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只是对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重大遗漏的一般性规定，仅凭证监会的处罚决定不能认定被告未如实披露关联交易的事项属于重大事件，应从陈述事项的性质、影响力等方面综合判断。

（二）证监会对被告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被告转让子公司河南中富股权的受让方为被告的关联方，被告转让河南中富股权的行为构成关联交易。法律并不禁止被告转让资产给关联方，但规定关联交易的决策过程中关联方应予回避，另外交易价格应该达到公允的要求。本案中，根据被告召开的关于转让河南中富股权方案的董事会、股东会表决票统计结果，即便证监会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的受让方的关联方回避表决的话，也不影响该方案的通知。另外，被告转让河南中富股权的价格，是依据具有合法资质的广东中广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中广信评报字[2015]第593号”评估报告进行定价，证监会对被告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未否定上述评估报告的效力，可以认定被告转让河南中富股权的价格公允。

因此，被告是否公告关联交易的情况，不会对交易本身构成实质性影响。被告未将关联交易事项进行公告对交易本身的影响较小，进而对投资人投资决策影响较小。

（三）被告在2016年8月4日发布终止转让河南中富的公告，被告公告的交易并未最终发生，未对被告的股票市场产生重大影响，被告未将关联交易事项进行公告对被告的股票市场影响较小。

（四）证监会对被告的处罚结果为：对被告给予警告，并处以60万元的罚款；对被告的相关人员给予警告，并处以30万元、15万元的罚款。上述处罚结果未达到《证券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二条等对证券交易作出不予上市、暂停上市、终止上市规定的严重违规的情形。

综上所述，被告未如实披露关联交易信息的披露行为，不构成证券市场的虚假陈述。

二、退而言之，被告未如实披露关联交易信息的披露行为被认定为虚假陈述，也与林佩俊的投资损害结果没有因果关系。2015年12月16日，被告发布转让河南中富股权事项的公告；2016年8月4日，被告发布终止转让河南中富股权的公告；2017年5月9日，被告发布收到证监会立案调查的通知。若被告未如实披露关联交易信息的披露行为被认定为虚假陈述，则被告虚假陈述的实施日为2015年12月16日，虚假陈述的揭露日为2017年5月9日。

（一）被告自2015年11月30日至2016年5月26日期间、2017年4月20日至2017年10月20日期间以及2019年3月18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股票价格的涨跌幅与大盘及同属饮料包装行业的紫江企业（股票代码：600210）的股票价格涨跌走势基本一致，被告虚假陈述的实施日、揭露日与受到处罚发布日前后股票价格走势并未发生明显变化，说明被告的股票价格变化主要是受到大盘走势及行业淡旺季影响，与被告未如实披露关联交易信息的披露行为没有客观影响。

（二）被告未如实披露关联信息的披露行为对林佩俊的投资决定没有影响。根据林佩俊提交的资料，其交易被告股票的情况如下表所示：（此处为原表格，本页从略。）1.被告于2016年8月4日发布终止转让河南中富的公告。从该日起，对于所有投资人来讲，是否作出买入被告股票的投资决定，不再受2015年12月16日被告发布河南中富股权事项进行公告的影响。本案中，被告在上述终止河南中富股权转让的公告发布6个月后才开始买入被告的股票，被告发布有关转让河南中富股权的公告对林佩俊的投资行为不可能构成影响，进而被告未如实披露关联交易信息的披露行为更不会影响到林佩俊的投资行为。

2.林佩俊在虚假陈述揭露日2017年5月9日之后仍然买入被告的股票47,000股，可见被告虚假陈述的揭露，客观上没影响林佩俊的投资决定，亦不会使其产生投资股票的信赖利益。林佩俊的投资交易并不是被告虚假陈述行为所决定。

综上所述，林佩俊主张的买入股票的损失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导致，与被告的信息披露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原告提交如下证据：一、被告关于收到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公告；二、对账单；三、被告关于出让全资子公司河南中富容器有限公司100%股权的公告；四、被告关于收到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五、K线图；六、国家统计局统计数据。被告提交如下证据：一、第九届董事会2015年第十二次会议决议公告；二、关于终止出让河南中富容器有限公司的公告；三、关于收到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四、关于收到证券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公告；五、第九届董事会2015年第十二次会议表决票；六、2015年第七次临时股东大会表决资料；七、中广信评报字[2015]第593号评估报告；八、2015年11月30日至2016年5月26日期间股价走势对比图；九、2017年4月20日至2017年10月20日期间股价走势对比图；十、2019年3月18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股价走势对比图；十一、四个时间节点的K线图。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查明

经审理，本院查明，被告股票现简称为珠海中富，曾用简称G中富、*ST中富，证券代码为000659，住所地为广东省珠海市保税区1号地3号厂房201号。2015年12月16日，被告发布编号为2015-172号《关于出让全资子公司河南中富容器有限公司100%股权的公告》（以下简称公告一），公告称被告拟将全资子公司河南中富100%股权以人民币13,000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兴中投资，已于2015年12月15日经第九届董事会2015年第十二次会议审议通过，尚需提交公司股东大会议审议通过。被告此次出让河南中富股权，是为了盘活公司资产，配合被告发展规划而进行的业务整合。

交易结束后，被告将不再直接或间接持有河南中富的股权。此次交易预计能给被告带来约6000万元的收益（未考虑税费），将会对被告的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产生有利影响。2016年8月4日，被告发布编号为2016-065号《关于终止出让河南中富容器有限公司的公告》（以下简称公告二），公告称公司于2015年12月15日经第九届董事会2015年第十二次会议审议通过，并于2015年12月31日经2015年第七次临时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了《关于出让全资子公司河南中富容器有限公司100%股权的公告》，拟将全资子公司河南中富100%股权以人民币13,000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兴中投资。

被告与兴中投资进行了积极的谈判，于2016年8月1日签订《关于解除＜河南中富容器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协议》。本次交易终止后，被告将无法再获得原预计的因本次交易带来的约6000万元的收益。2017年5月9日，被告发布编号为2017-048号《珠海中富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到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以下简称公告三），称近日被告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因被告涉嫌存在信息披露违法违规，根据《证券法》的有关规定，决定对被告进行立案调查。2019年3月19日，被告发布《珠海中富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公告》，称近日被告收到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2019]16号），主要内容为被告在2015年12月15日审议通过出售河南中富股权的议案过程中，未履行关联交易审议程序，在披露的相关公告中，仅披露了被告向兴中投资出售河南中富的情况，而未将其作为关联交易予以披露。

被告未如实披露关联交易的行为，违反《证券法》第六十三条有关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的“上市公司……所披露的信息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行为。证监会决定对被告给予警告，并处以60万元的罚款，同时对相关责任人给予警告和不同程度的罚款。

另查明，2015年12月16日至2016年8月4日之间，原告没有买入被告股票的记录。2016年8月4日至2017年5月9日之间，原告交易被告股票的记录如下：原告于2017年2月23日买入被告股票70,000股，成交价格5.55元；2017年2月24日买入被告股票60,000股，成交价格5.82元；2017年3月9日买入被告股票55,000股，成交价格6.68元；2017年3月30日买入被告股票50,000股，成交价格5.66元；2017年4月11日卖出被告股票35,000股，成交价格6.37元。

一审法院认为

本院认为，《证券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的招股说明书、公司债券募集办法、财务会计报告、上市报告文件、年度报告、中期报告、临时报告以及其他信息披露资料，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致使投资者在证券交易中遭受损失的，发行人、上市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行人、上市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及保荐人、承销的证券公司，应当与发行人、上市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发行人、上市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有过错的，应当与发行人、上市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只有当证券虚假陈述行为致使投资者在证券交易中遭受损失时，行为人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因果关系作为联接证券虚假陈述行为与损害之间的重要逻辑纽带，是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案件审理的核心问题。通说认为，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案件中的因果关系，包括交易上的因果关系和损失上的因果关系。前者被用来认定虚假陈述行为是否引起了投资者的交易行为，即没有虚假陈述行为，投资人就不会进行交易。后者被用来判断交易行为是否导致了投资者的全部或部分损失。《若干规定》第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的交易节点为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至揭露日或更正日，若投资者在此期间买入该证券的，即推定投资者系基于对行为人虚假陈述行为的信赖而进行交易，成立交易上的因果关系。

《若干规定》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损失产生的节点为虚假陈述揭露日或更正日及以后，若投资者在此期间因卖出或持有该证券而发生损失的，即推定该损失为交易行为所导致，成立损失上的因果关系。《若干规定》第十八条对因果关系的推定实质上是实行举证责任的倒置，该规定并不妨碍信息披露义务人提供反证推翻这种推定，《若干规定》第十九条即列举了不成立因果关系的五种情形。本案中，公告一发布了被告与兴中投资交易河南中富股权事宜，并宣称此次交易将会对被告的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产生有利影响。公告一属于诱多型陈述。在公告一的虚假陈述行为被揭露或更正之前，被告于2016年8月4日通过公告二发布了河南中富股权交易被终止的信息，并宣布被告无法再获得原预计的收益。

至此，包括投资者在内的整个证券市场都已经知道河南中富股权交易被终止以及被告无法因此获利的事实，公告一对证券市场造成的诱多效应随之消失。虽然公告二的发布不属于《若干规定》所规定的对虚假陈述的揭露或者更正的行为，但公告二事实上阻却了投资者对公告一的信赖，对证券市场的影响与虚假陈述行为被揭露或者更正的效果一致。公告二发布之后，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投资者显然不会再基于对公告一的信赖而买入被告股票。

原告诉称

的股票买入行为均发生在2016年8月4日公告二发布之后，与公告一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存在交易上的因果关系。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损失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原告林佩俊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林佩俊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08.36元，由原告林佩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徐烽娟

审判员 马翠平

审判员 张榕华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