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余才与天下秀数字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

裁判文书全文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桂01民初3325号

当事人信息

原告：陈余才（出生日期、住址略）。

被告：天下秀数字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

法定代表人：李檬，该公司董事长。

审理经过

原告陈余才与被告天下秀数字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下秀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余才，被告天下秀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诉讼请求

陈余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下秀公司赔偿陈余才损失共计1350184.59元;2.判令由天下秀公司承担诉讼费。本案审理过程中，陈余才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天下秀公司赔偿陈余才损失共计1323832.54元。

事实和理由：天下秀公司系一家发行A股的上市公司，陈余才系二级市场的普通投资者。2017年5月20日，天下秀公司发布公告，称其收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天下秀公司存在严重的虚假陈述行为，根据第47号处罚决定书，未依法披露顾国平为公司实际控制人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为2014年12月31日，揭露日为2016年1月9日；根据第49号、50号处罚决定书，未依法披露重大事件和未依法披露鲜言为公司实际控制人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为2016年4月30日，揭露日为2016年8月26日。基于对天下秀公司的信任，陈余才在实施日后买入“慧球科技”股票，后又由于天下秀公司虚假陈述行为被揭露而遭受巨额损失，陈余才损失与天下秀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存在法定的因果关系。

天下秀公司作为一家上市公司，应履行严格的信息披露义务，其行为构成证券法意义上的“虚假陈述”，给投资者造成了重大投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天下秀公司辩称，一、根据[2017]4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的事实：顾国平不晚于2014年12月29日成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4年12月31日至2016年1月8日天下秀公司发布的12份临时公告均称公司无实际控制人，该12份公告属于虚假陈述，因此2014年12月31日是虚假陈述实施日。2016年1月9日，天下秀公司发布《广西慧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股东权益变动暨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变更的提示性公告》，公告载明顾国平已是公司实际控制人，因此该日为揭露日。2016年7月12日公司股票交易达100%以上，该日为基准日，基准价为16.43元。

二、涉及47号行政处罚的案件，对于陈余才的损失应酌情扣除证券市场系统风险（股灾及熔断制度）的影响比例。具体到本案，47号行政处罚涉及的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期间为2014年12月31日至2016年1月9日，在上述时间段内，我国股市出现了两次系统性风险，第一次为2015年股灾，第二次为熔断制度的实施。不同地区法院对于2015年股灾及2016年熔断制度构成系统风险已经作出了相同的事实认定，47号行政处罚涉及的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期间正好处于2015年股灾及熔断制度实施期间，受到了证券市场系统性风险的影响，应当酌情扣除对损失的影响部分。

三、涉及47号行政处罚的案件，对于陈余才的损失应酌情扣除公司重大资产重组失败的影响比例。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双方当事人对以下证据存在争议：天下秀公司提交的证据1.广州中院超华科技证券虚假陈述纠纷（2018）粤01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书、成都中院蓝谷公司证券虚假陈述纠纷（2018）川01民初674号民事判决、长沙中院方正公司证券虚假陈述纠纷（2018）湘01民初192号等38案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不同地区的法院对于2015年股灾、2016年1月4日至7日的熔断制度均认定构成证券市场性风险，对于处于2015年及2016年1月4日至7日期间的证券虚假陈述损失计算，均扣除了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因素的影响。

天下秀公司系列案中47号处罚涉及的实施日为2014日12月31日-2016年1月9日，刚好处于上述2015年股灾及2016熔断制度的影响之内，因此应当酌情扣除证券市场系统性风险对投资损失的影响；证据2.《广西慧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重大资产重组停牌公告》（临2016-029）、《广西慧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本次重大投资重组项目可能终止的风险提示公告》（临2016-077）、《广西慧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终止重大资产重组的公告》，拟证明天下秀公司重大资产重组失败，投资者因逾期落空，天下秀公司复牌后股票发生了大幅下跌。陈余才对天下秀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上海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大智慧虚假陈述系列案和北京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京天利虚假陈述系列案中均认定2015年股市波动未构成系统风险；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公司重组失败并非法定免责事由，天下秀公司没有举证说明重组失败对陈余才产生的影响。

本院认证意见为：天下秀公司提交的证据1认定了2015年、2016年我国证券市场大幅波动和众所周知的事实，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可；证据2综合反映了天下秀公司因重大资产重组公告停、复牌前后的股价波动情况，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查明

综合本案证据，本院查明：顾国平最晚于2014年12月29日已经成为天下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天下秀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发布《广西北生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公司股东权益变动的提示性公告》以及在2014年12月31日至2016年1月8日期间发布的《2014年年度报告》、《2015年半年度报告》和12份相关临时公告中均披露天下秀公司不存在实际控制人。直到2016年1月9日，天下秀公司发布《关于股东权益变动暨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变更的提示性公告》，才将顾国平为天下秀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事项予以披露。针对天下秀公司以上违法行为，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2017]4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天下秀公司及相关人员进行了处罚。

陈余才于2015年11月27日至2016年1月12日期间买入“慧球科技”股票（证券名称：天下秀，曾用名：慧球科技；证券代码：600556），其中于2015年11月27日至2016年1月6日期间共买入“慧球科技”股票共149400股（金额合计4004655元）。陈余才于2015年11月30日至2016年7月12日期间多次卖出“慧球科技”股票，其中于2015年11月30日至2015年12月25日共卖出“慧球科技”股票24800股（金额合计687946元），于2016年1月12日至2016年7月12日共卖出“慧球科技”股票156400股（金额合计1335440元）。

2016年7月12日“慧球科技”股票成交量达到其可流通部分的100%，因此该日为基准日，基准价为16.43元。2015年6月至9月期间，上证指数从2015年6月12日最高点5166.35点跌落至8月26日2927.29点，深证成指从2015年6月12日最高点18098.27点跌落至9月15日9290.81点。“慧球科技”股票在2015年6月12日、8月26日、9月15日的价格分别为35.56元、10.38元、8.66元。2016年1月4日至1月7日期间，我国证券市场实施熔断机制。上证指数从2015年12月31日3539.18点跌落至2016年1月7日3125.00点。

深证成指从2015年12月31日12664.89点跌落至2016年1月7日10760.27点。“慧球科技”股票在2015年12月31日价格为27.07元，在2016年1月4日、5日、6日、7日价格分别为24.43元、24.69元、24.81元、22.33元。天下秀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26日、7月2日、7月5日发布天下秀公司重大资产重组停牌公告、关于本次重大资产重组项目可能终止的风险提示公告、关于终止重大资产重组的公告。“慧球科技”股票在2016年1月19日、2016年7月7日、8日、11日、12日价格分别为15.8元、14.22元、15.64元、14.63元、14.14元。

另查明，2017年6月6日，广西慧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广西慧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20年2月27日，广西慧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天下秀数字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还查明，天下秀公司确认陈余才主张的投资差额损失数额，但坚持扣除系统风险因素和公司重组失败因素影响的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本规定所指的虚假陈述实施日，是指作出虚假陈述或者发生虚假陈述之日”。根据[2017]4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认定，天下秀公司在2014年12月31日至2016年1月8日期间发布的《2014年年度报告》、《2015年半年度报告》及12份相关临时公告中均披露天下秀公司不存在实际控制人，与事实不符，为虚假记载。

因此2014年12月31日为虚假陈述实施日。

二、关于本案相应虚假陈述揭露日或更正日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发行或者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之日。虚假陈述更正日，是指虚假陈述行为人在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指定披露证券市场信息的媒体上，自行公告更正虚假陈述并按规定履行停牌手续之日”。顾国平最晚于2014年12月29日已经成为天下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天下秀公司于2016年1月9日才发布《关于股东权益变动暨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变更的提示性公告》，披露顾国平为天下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此2016年1月9日为虚假陈述更正日。

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投资人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投资人所投资的是与虚假陈述直接关联的证券；（二）投资人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至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买入该证券；（三）投资人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因卖出该证券发生亏损，或者因持续持有该证券而产生亏损。”本案事实表明，陈余才在2015年11月27日至2016年1月6日买入“慧球科技”股票共149400股，在2015年11月30日至2015年12月25日共卖出“慧球科技”股票24800股。

因此在更正日2016年1月9日后，陈余才因仍持有天下秀公司的股票124600股，其投资损失与天下秀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天下秀公司确认陈余才主张的投资差额损失1318268元，因此印花税损失为1318268元×0.1%=1318.27元，佣金损失应为1318268元×0.03%=395.48元。陈余才主张的利息损失2928元，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上述损失合计1322909.75元。天下秀公司抗辩称其股票价格的变动受到了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公司重组失败等因素影响，应扣除这些其他因素对投资损失造成的影响。

本院认为，证券市场风险由市场上多种因素综合影响，投资人在受到虚假陈述侵权的同时，也可能受到其他风险，包括来自于市场系统风险和非系统风险在内的各种风险的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天下秀公司应提交证据证实投资人损失还受到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和其他非系统因素影响。结合天下秀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分析如下：1.我国证券市场在2015年6月至9月、2016年1月4日至7日期间发生大幅异常波动，该市场异常波动是因当时经济环境、政策执行等因素引发的，是整个市场参与者共同面临的风险，属于证券市场系统风险。

陈余才是在2015年11月27日至2016年1月6日买入“慧球科技”股票共149400股，在2015年11月30日至2015年12月25日共卖出“慧球科技”股票24800股，在更正日2016年1月9日后，陈余才仍持有天下秀公司的股票124600股，即该投资行为发生在2015年6月至9月的证券市场波动之后，故该投资损失仅受到2016年1月4日至7日证券市场波动影响。

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七条规定，临时报告是上市公司法定披露的信息，而临时报告又包括公司的重大投资行为和重大购置财产的决定等内容，故公司资产重组情况属于公司重大投资行为，是对公司股票价格产生影响的因素。天下秀公司资产重组终止公告前一个交易日即2016年1月19日价格为15.80元，与天下秀公司资产重组终止公告后第一个交易日2016年7月7日至基准日2016年7月12日的股票平均价格14.66元相比，该公司股票价格下跌了7.2%，因此陈余才的投资损失还受到天下秀公司资产重组失败因素的影响。但天下秀公司无法举证系统风险因素和资产重组失败因素对“慧球科技”股票价格影响力大小，根据上述证券市场系统风险期间大盘指数的跌幅情况，结合天下秀公司股票价格在该期间跌幅情况、公司资产重组终止信息公告前后股票价格跌幅情况，本院酌情上述两个因素的影响比例为10%。

因本案投资损失数额为1322909.75元，在扣减系统性风险及资产重组失败因素的影响比例10%后，天下秀公司应赔偿陈余才投资损失1190618.7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天下秀数字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余才投资损失1190618.78元；二、驳回原告陈余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6714元（原告陈余才已预交16952元），由被告天下秀数字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5032元，由原告陈余才负担1682元。本院退回给原告陈余才238元。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同时在上诉期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称：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农行南宁市万象支行，帐号：20×××77）,逾期未预交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耿莉

审判员 陈健

审判员 陆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陆琪珏

书记员 李星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