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雨浩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与浙江祥源文化股份有限公司、西藏龙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

裁判文书全文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浙01民初2352号

当事人信息

原告：上海雨浩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北路211号302部位368室。

法定代表人：闫新英。

被告：浙江祥源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密渡桥路1号白马大厦12楼。

法定代表人：燕东来，董事长。

被告：西藏龙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工业园区管委会1224号。

法定代表人：彭胜凯，执行董事。

被告：赵薇（出生日期、住址略）。

审理经过

原告上海雨浩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浩投资咨询公司）因与被告浙江祥源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源文化公司）、西藏龙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薇传媒公司）、赵薇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雨浩投资咨询公司，被告祥源文化公司，被告龙薇传媒公司和赵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诉讼请求

原告雨浩投资咨询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祥源文化公司赔偿雨浩投资咨询公司投资差额损失342005.2元，佣金损失342.0052元，印花税损失342.0052元，合计342689.2104元；2.龙薇传媒公司、赵薇在祥源文化公司赔偿损失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祥源文化公司、龙薇传媒公司和赵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祥源文化公司（股票代码600576）作为一家上市公司，负有如实披露其重大信息的法定义务。祥源文化公司的历次公告和报告亦均承诺其发布的信息是真实、准确、完整的，没有误导性陈述、虚假记载和重大遗漏行为。雨浩投资咨询公司作为一名证券投资者，正是基于对祥源文化公司及其公告信息的信任，才通过证券交易系统购买了大量该公司股票。然而，2017年2月28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了其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的公告，雨浩投资咨询公司这才得知祥源文化公司存在虚假陈述的行为。祥源文化公司在控股权转让过程中，披露的信息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及重大遗漏等违法事实。

现上述虚假陈述行为亦已被中国证监会作出行政处罚。《行政处罚决定书》([2018]32号)中认定龙薇传媒公司、赵薇均为此次涉案违法行为当事人，故追加其为被告。祥源文化公司、龙薇传媒公司和赵薇构成共同侵权，应对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祥源文化公司、龙薇传媒公司和赵薇的前述违法行为给雨浩投资咨询公司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包括投资差额损失、印花税及佣金等（具体计算详见附件），根据相关规定，符合法定损失的因果关系。为了维护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法院支持。

辩方观点

被告祥源文化公司辩称：一、《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祥源文化公司2017年1月12日和2017年2月16日对上海证券交易所问询函的两份回复公告（“2017年1月12日公告”、“2017年2月16日公告”）存在信息披露违法，除此之外，祥源文化公司并不存在其他信息披露违法行为。

二、祥源文化公司所涉违规披露的信息并非针对祥源文化公司自身的财务、经营、管理的相关信息，而是龙薇传媒公司作为上市公司收购方通过祥源文化公司的信息披露通道发布的收购方资金安排及进展的相关信息。本案不宜简单套用虚假陈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要求祥源文化公司承担无过错的虚假陈述民事赔偿责任。

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祥源文化公司构成信息披露违法的相关信息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规定的“重大事件”，不会影响投资者交易决策，不构成虚假陈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虚假陈述。

四、本案影响投资者的投资判断的并非被行政处罚的信息披露违法行为，而是龙薇传媒收购上市公司的信息以及收购失败的信息。对于龙薇传媒收购上市公司的信息以及收购失败的信息，并不存在虚假陈述。

因此，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的投资决策及投资损失与案涉信息披露违法行为之间并无因果关系。

五、即使案涉信息披露违法行为构成虚假陈述，实施日应为2017年1月12日，揭露日应为立案调查公告日，即2017年2月28日，基准日为2017年3月16日，基准价为15.5元。在本案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祥源文化公司股价涨幅高于同期内大盘、行业指数，足以证明祥源文化公司的股价波动并未受到案涉信息披露违法行为被揭露的影响，案涉信息披露违法行为与投资者的投资决策及投资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六、即使认定案涉信息披露违法行为构成虚假陈述，并认定案涉虚假陈述对投资者的投资损失造成了一定影响，也应当依法扣除虚假陈述之外的其他因素所造成的投资损失。而在本案虚假陈述揭露日之前股价下跌造成的投资差额损失，完全是虚假陈述行为之外的其他因素所致，与虚假陈述无关，不应由祥源文化公司赔偿。

七、雨浩投资咨询公司作为机构投资者，相对于普通投资者而言，应当负有更高的审慎注意义务，由于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而造成的损失，与祥源文化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不应由祥源文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虚假陈述赔偿案件若干规定》）和司法实践，机构投资者作为专业的投资机构，具备证券市场投资的特别技能、知识、经验、专业的分析研究能力和严格的投资决策程序，相对于一般投资者而言，应当负有更高的审慎注意义务。因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而造成的损失，与虚假陈述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不应由虚假陈述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虚假陈述赔偿案件若干规定》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是基于“推定信赖”原则，推定在虚假陈述对市场产生影响的时段内（实施日到揭露日）进行相关股票交易的投资人，是基于对虚假陈述的“合理信赖”，受到虚假陈述的影响而进行的交易，因此，推定虚假陈述与投资人的投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但是，这种信赖应当是“合理”的，即在同等条件下，负有同等注意义务的人确实存在被虚假陈述误导的可能。

因此，对上述“合理信赖”的判断，应根据投资人情况不同而有区分，并作为进一步认定能否推翻推定信赖的依据。专业投资机构具备证券市场投资的特别技能、知识、经验及专业分析研究能力，也有着严格的投资决策程序，因此，机构投资者不同于普通市场投资人，机构投资者进行证券投资，不仅要严格遵循其投资决策程序，而且必须对其专业分析研究能力、特别技能、知识和经验加以运用，否则，如果其信赖一个不具备这些条件的普通投资人可能合理信赖的虚假陈述，那么就是不合理信赖。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证券市场虚假陈述案件的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亦明确：投资基金“因设有专门的市场投资研究机构，在投资之前会实地考察和提出可行性研究报告，所以一般难以受到虚假陈述侵害。

”司法实践中，法院在考察上市公司是否应当向机构投资者承担虚假陈述民事赔偿责任时，对机构投资者的审慎注意义务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并结合机构投资者具体的投资过程对其投资决策的合理性作出判断，大成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诉广夏（银川）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案便是例证。截至目前，司法实践中不存在任何一起支持机构投资者对上市公司提起的虚假陈述民事赔偿请求的案例。

2.雨浩投资咨询公司作为专业的投资机构，相比普通投资者具备专业的投资知识和经验，负有更高的审慎注意义务，其在实施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才开始买入第一笔祥源文化股票，且更是在揭露日后持续重仓买入，难以相信其是正常、善意地对待上市公司公开披露的重要信息，由于雨浩投资咨询公司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而产生的损失，不应由祥源文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雨浩投资咨询公司作为基金管理人，是具备专业投资知识和经验、能够自行判断投资风险的专业投资机构，在其进行投资时，尤其是重仓持有某一股票时，应经过慎重的调研及分析，应尽到高于普通投资者的审慎注意义务，根据上市公司公开披露的重要信息作出合理的投资决策。

根据原告提供的股票交易情况，雨浩投资咨询公司于2017年2月6日首次买入祥源文化股票10000股，此时已经距本案实施日（2017年1月12日）长达11个交易日；雨浩投资咨询公司在首次买入祥源文化股票至本案揭露日（2017年2月28日）16个交易日内合计买入祥源文化股票94440股，而在本案揭露日（2017年2月28日）至基准日（2017年3月16日）13个交易日内合计买入祥源文化股票170000股。雨浩投资咨询公司在“虚假陈述行为”实施后相当长一段期间后才开始交易祥源文化股票，而且在“虚假陈述行为”被揭露后，更是连续重仓买入祥源文化股票，投资行为明显不具有合理性，可见其并未正常、善意地对待上市公司公开披露的重要信息，更不是基于对祥源文化“虚假陈述行为”的“合理信赖”进行买入操作。

雨浩投资咨询公司作为专业的机构投资者，因其未经过慎重的调研、分析以及投资风险判断，由此产生的投资损失与祥源文化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不应由祥源文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龙薇传媒公司辩称：一、龙薇传媒公司不属于虚假陈述民事赔偿案件的责任主体，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应依法裁定驳回雨浩投资咨询公司对龙薇传媒公司的起诉。

（一）龙薇传媒公司作为上市公司的收购人，依法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和《虚假陈述赔偿案件若干规定》规定的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责任主体，即不属于本案的适格被告。

（二）即使认为上市公司收购人属于可能承担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赔偿责任的主体，但案涉祥源文化发布的两份《回复》并非是龙薇传媒公司履行其上市公司收购人法定信息披露义务的行为，且事实上龙薇传媒公司对于两份《回复》也不负有法定信息披露义务。

因此，龙薇传媒公司在本案项下依法不属于应承担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责任的主体，不属于本案的适格被告。

二、案涉被《处罚决定书》认定为信息披露违法的事项不属于“重大事件”，龙薇传媒公司依法不应承担相关民事赔偿责任。

三、假设案涉信息披露违法行为构成虚假陈述，本案实施日应为2017年1月12日，揭露日应为立案调查公告日，即2017年2月28日，基准日为2017年3月16日，基准价为15.5元。

四、雨浩投资咨询公司所主张的投资差额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及其他非系统风险造成的，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的损失与龙薇传媒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龙薇传媒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五、本案雨浩投资咨询公司买入祥源文化股票的行为并非龙薇传媒公司案涉虚假陈述行为所导致，故其投资差额损失与龙薇传媒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对于该部分损失，龙薇传媒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六、本案雨浩投资咨询公司属于专业投资机构，其具备证券市场投资的专业技能、知识、经验及专业分析研究能力，内部有严格的投资决策程序，不同于普通证券市场投资人，其在进行证券投资时应当履行更高的注意义务。但本案雨浩投资咨询公司并未尽到注意义务，雨浩投资咨询公司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具有交易因果关系，其投资损失应当自行承担。如前所述，《若干规定》所确定的因果关系，是以“推定信赖”的原则，推定在该阶段购买股票的投资者是基于对虚假陈述的合理信赖而做出的投资决策。同时，该信赖是“可抗辩的推定信赖”，如果被告能够提出相反的证据，证明投资人的交易是非正常的或者是基于其他原因作出的，则不能认为损害结果与虚假陈述存在因果关系。

例如，如果投资者系专业投资机构，具有证券市场投资领域专业的技能、知识或经验，他就应当加以运用。否则，其信赖一个不具备这些条件的普通投资者可能合理地信赖的虚假陈述，就是“不合理信赖”。

因此，根据《若干规定》，对于专业投资机构合理信赖的判断，祥源文化、龙薇传媒公司可以提出反证证明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的损失与案涉虚假陈述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对于上述问题，相关判例均认为专业投资机构相较普通个人投资者，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本案雨浩投资咨询公司为私募证券投资基金管理人，通过其管理的“雨浩2号私募投资基金”购买祥源文化股票。但雨浩投资咨询公司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应自行承担其投资损失，理由如下：1.案涉虚假陈述行为系祥源文化控股权转让过程中龙薇传媒公司通过祥源文化在2017年1月12日、2017年2月16日公告中披露的信息存在虚假记载。

本案雨浩投资咨询公司属于专业投资机构，其具备证券市场投资的专业技能、知识、经验及专业分析研究能力，应当通过实地调查、调研等措施对龙薇传媒公司收购祥源文化控股权事宜进行分析，并制作相关研究报告以作为投资决策的依据，严格履行投资决策程序，尽到充分的审核、注意义务。但是，雨浩投资咨询公司并未提交其进行调研的证据、已制作的研究报告以及其严格履行投资决策程序的证明文件。

因此，雨浩投资咨询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

2.从雨浩投资咨询公司交易祥源文化股票的时点、数量、方式来看，（1）雨浩投资咨询公司于2017年2月6日开始买入案涉股票，直至2017年9月20日，其中揭露日前买入的股数为94440股，揭露日后买入的股数为565600股，大部分买入均系揭露日后买入，显然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的交易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无关；（2）雨浩投资咨询公司频繁买入、卖出案涉股票，且多次出现同一日内“低买高卖”的情形，显然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系基于一般投资者的心态购买案涉股票，其投资祥源文化股票存在损失系基于自身的投资判断失误，而非基于其内部的研究分析和内部决策，并未尽到注意义务。

因此，雨浩投资咨询公司作为专业机构投资者，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存在对龙薇传媒公司虚假陈述行为的合理信赖，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的损失与龙薇传媒公司的虚假陈述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投资损失应当自行承担。

七、即使祥源文化的信息披露违规行为构成虚假陈述，本案应采用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方法计算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的损失。投资人若在揭露日后买入股票造成投资损失，依法不应予以赔偿。

被告赵薇辩称：一、投资者提起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诉讼时依法应当提交身份证明文件原件或经公证证明的复印件。未提交的，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案件的基本要求，应当依法裁定驳回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的起诉。

二、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祥源文化构成信息披露违法的两份《回复》不属于“重大事件”，不构成《虚假陈述若干规定》所规定的虚假陈述行为。即使构成虚假陈述行为，雨浩投资咨询公司买入祥源文化股票的行为并非基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雨浩投资咨询公司所主张的投资差额损失也并非案涉虚假陈述行为所导致而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及其他非系统风险造成的。

因此，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的损失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应当依法判决驳回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案涉被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为信息披露违法的事项不属于“重大事件”，不构成《虚假陈述若干规定》规定的虚假陈述行为，赵薇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二）假设案涉信息披露违法事项构成虚假陈述，本案实施日应为2017年1月12日，揭露日应为立案调查公告日，即2017年2月28日，基准日为2017年3月16日，基准价为15.5元。

（三）即使案涉信息披露违法事项构成虚假陈述行为，雨浩投资咨询公司买入祥源文化股票的行为并非案涉虚假陈述行为所导致，故其投资差额损失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四）本案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祥源文化股价的上涨幅度大于大盘和板块的上涨幅度，且案涉期间祥源文化股价因收购及收购失败的原因而剧烈波动，雨浩投资咨询公司所主张的投资差额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及其他非系统风险造成的，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的损失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五）即使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的投资损失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本案应采用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方法计算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的损失，而不应采用投资成本法或简单加权平均法等方法。

三、赵薇作为收购人龙薇传媒公司的股东和执行董事，不属于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赔偿案件的责任主体，并且赵薇对于案涉事项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对祥源文化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及《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的明确规定，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赔偿责任人不包括上市公司收购人的股东或者董监高人员。赵薇不属于本案适格被告。

（二）根据《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等法律的明确规定，职务行为对外产生的侵权责任等民事责任依法应由行为人所在单位承担。在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没有明确的例外规定情况下，收购人董监高人员的职务行为对外所产生的侵权责任应由收购人承担，收购人的董监高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

（三）赵薇不属于《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七条第（七）项规定的“其他作出虚假陈述的自然人”。雨浩投资咨询公司关于赵薇系“其他作出虚假陈述的自然人”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且明显违背了民法的原理和司法解释的精神，依法应予驳回。

（四）赵薇作为收购人的股东和执行董事，对案涉相关事项均不负有任何形式、任何程度的信息披露义务，且从未实施、参与、组织相关信息披露行为，故赵薇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真实性无异议的雨浩投资咨询公司提交的行政处罚决定书（[2018]32号）等证据，祥源文化公司提交的2016年12月13日至2017年1月12日期间祥源文化公司就龙薇传媒公司收购控股权交易发布系列重大事项停牌复牌公告、2016年12月27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关于第一大股东签署<股份转让协议>暨控制权变更的提示性公告》、2016年12月27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详式权益变动报告书》（节选）、2017年2月9日至2月16日期间祥源文化公司发布重大事项停牌复牌公告、2017年2月14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关于股东股份转让交易数量发生变动的公告》、2016年12月13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祥源文化公司股价涨跌情况截图、2018年4月17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关于收到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公告》、2017年1月12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关于对上交所<关于对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权益变动信息披露相关事项的问询函>回复的公告》、2017年2月16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关于对上海证券交易所<关于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控股股东股权转让相关事项的问询函>回复的公告》、2017年2月28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祥源文化公司《2017年半年度报告》（节选）、祥源文化公司提交的上交所关于祥源文化公司大宗交易协议转让的交易记录查询等证据，龙薇传媒公司和赵薇提交的2016年12月27日《关于第一大股东签署<股份转让协议>暨控制权变更的提示性公告》、2016年12月27日《详式权益变动报告书》、2017年1月12日更正后的《详式权益变动报告书》、2017年2月14日《关于股东股份转让交易数量发生变动的公告》、2017年2月16日《简式权益变动报告书》、2017年4月1日《关于控股股东签署<解除协议>的公告》、2016年12月30日祥源文化公司《关于收到上海证券交易所<关于对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权益变动信息披露相关事项的问询函>的公告》、2017年1月12日祥源文化公司《关于对上海证券交易所<关于对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权益变动信息披露相关事项的问询函>回复的公告》、2017年2月14日祥源文化公司《关于收到上海证券交易所<关于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控股股东股权转让相关事项的问询函>的公告》、2017年2月16日祥源文化公司《关于对上海证券交易所<关于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控股股东股权转让相关事项的问询函>回复的公告》、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2018]32号）、2017年2月28日祥源文化公司《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2017年半年度报告》（节选）、上交所关于祥源文化大宗交易的交易记录查询结果、祥源文化公司股价、上证综指历史记录、上证文化历史记录、股价波动对比图等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雨浩投资咨询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及账户信息，已加盖证券公司营业部印章，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对祥源文化公司关于至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公司查询雨浩投资咨询公司交易记录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祥源文化公司提交的2017年2月28日至2017年3月16日期间祥源文化公司股价、大盘指数、行业指数变动情况、祥源文化公司股价波动及与大盘、行业对比图，系指向证券市场周知性事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祥源文化公司提交的基准日计算过程、基准价计算过程，龙薇传媒公司和赵薇提交的基准日的计算过程、基准价的计算公式均属于当事人陈述，其证明力将根据案件具体情形综合考虑。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祥源文化公司（原万家文化公司）的股票（代码600576）系于2003年2月20日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2016年12月27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关于第一大股东签署<股份转让协议>暨控制权变更的提示性公告》，其中载明：2016年12月23日，万家文化公司第一大股东万好万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集团）与龙薇传媒公司签署了《万好万家集团有限公司与西藏龙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之股份转让协议》。万家集团将其持有的18500万股公司流通股股份转让给龙薇传媒公司，占公司股份总数的29.135%。

本次转让完成前，万家集团持有公司193822297股，占公司总股本的30.525%，本次转让完成后万家集团持有公司8822297股，占公司总股本的1.389%。2016年12月30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到上海证券交易所<关于对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权益变动信息披露相关事项的问询函>的公告》。2017年1月6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延期回复上海证券交易所<关于对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权益变动信息披露相关事项的问询函>的公告》。2017年1月12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关于对上海证券交易所<关于对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权益变动信息披露相关事项的问询函>回复的公告》，其中载明：关于资金来源，本次收购所需资金305990万元全部为自筹资金，其中股东自有资金6000万元，已于2016年12月26日支付。

向西藏银必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必信）借款150000万元，借款额度有效期为该借款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借款年化利率10%，担保措施为赵薇个人信用担保，银必信已于2016年12月26日发放19000万元。向金融机构质押融资剩余的149990万元，金融机构股票质押融资目前正在金融机构审批流程中，融资年利率6%左右，担保措施为质押本次收购的上市公司股份，金融机构股票质押融资审批流程预计于2017年1月31日前完成。若龙薇传媒公司未能及时足额取得金融机构股票质押融资，龙薇传媒公司将积极与万家集团进行沟通以使本次交易顺利完成，同时继续寻求其他金融机构股票质押融资。

2017年1月12日，万家文化公司股票复牌交易，并连续两个交易日涨停，第三、第四个交易日继续收涨。2017年2月14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股东股份转让交易数量发生变动的公告》，其中载明：公司第一大股东与龙薇传媒公司于2017年2月13日签署了《关于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对双方于2016年12月23日签署的《股份转让协议》作出调整，将转让给龙薇传媒公司的股份总数由原先的18500万股调整为3200万股，转让总价款调整为人民币52928万元。

依照补充协议，调整后的交易龙薇传媒公司将全部以现金形式进行支付，截至本补充协议签署之日，龙薇传媒公司已支付股份转让价款人民币25000万元，尚需支付剩余股份转让价款人民币27928万元，双方约定应于补充协议签署之日起35个工作日内支付。龙薇传媒公司能否按期足额付清尚存在不确定性，请投资者注意相关风险。依据补充协议，调整后的股份转让方案将不会造成上市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变更。同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到上海证券交易所<关于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控股股东股权转让相关事项的问询函>的公告》。

2017年2月16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关于对上海证券交易所<关于对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控股股东股权转让相关事项的问询函>回复的公告》，其中载明：《股份转让协议》签订之后，龙薇传媒公司立即就本项目融资事宜开始与A银行某支行展开谈判协商，双方于2016年12月29日达成初步融资方案。因本项目融资金额较大，故需上报A银行总行进行审批。2017年1月20日，龙薇传媒公司接到A银行电话通知，本项目融资方案最终未获批准。此后，龙薇传媒公司立即与其他银行进行多次沟通，希望就本项目开展融资合作，但陆续收到其他银行口头反馈，均明确答复无法完成审批。

因此，龙薇传媒公司判断无法按期完成融资计划。2017年2月27日，因重要事项未公告，万家文化公司股票全天停牌。2017年2月28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复牌提示性公告。同日，万家文化公司并发布了《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其中载明：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2月27日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编号：浙证调查字2017044号），内容如下：“因你公司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的有关规定，我会决定对你公司进行立案调查，请予以配合”。万家文化公司复牌后的当日股价下跌10.02%。

2017年4月1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关于控股股东签署<解除协议》的公告》以及《对上海证券交易所<关于浙江万好万家文化股份有限公司控股股东部分股权转让进展事项的问询函>回复的公告》，其中载明：龙薇传媒公司表示在补充协议有效期内，万家文化公司收到了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由于标的公司（万家文化公司）正被立案调查，结果无法预知，交易存在无法预测的法律风险，龙薇传媒公司认为交易的客观情况已经发生变化，就补充协议是否继续履行需要与万家集团协商处理，因此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办理相关股份过户手续。2017年3月29日，龙薇传媒公司与万家集团协商一致，双方同意终止本次交易，并于2017年3月31日签署《关于股份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之解除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

根据《解除协议》约定，原龙薇传媒公司与万家集团签署的《股份转让协议》和《关于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解除，即万家集团不再向龙薇传媒公司转让任何标的股份，并将前期已收取的部分股份转让款返还给龙薇传媒公司，龙薇传媒公司不再向万家集团支付任何股份转让协议款，双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上述公告发布后的第一个交易日万家文化公司股价下跌2.39%。2017年11月10日，万家文化公司发布《关于公司及相关当事人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的公告》。2018年4月17日，祥源文化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公告》，其中载明：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书》（[2018]32号）经查明，在控股权转让过程中，龙薇传媒公司通过万家文化公司在2017年1月12日、2017年2月16日公告中披露的信息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及重大遗漏。

（一）龙薇传媒公司在自身境内资金准备不足，相关金融机构融资尚待审批，存在极大不确定性的情况下，以空壳公司收购上市公司，且贸然予以公告，对市场和投资者产生严重误导。

（二）龙薇传媒公司关于筹资计划和安排的信息披露存在虚假记载、重大遗漏。

（三）龙薇传媒公司未及时披露与金融机构未达成融资合作的情况。

（四）龙薇传媒公司对无法按期完成融资计划原因的披露存在重大遗漏。

（五）龙薇传媒公司关于积极促使本次控股权转让交易顺利完成的信息披露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决定：一、对万家文化公司、龙薇传媒公司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60万元罚款；二、对孔德永、黄有龙、赵薇、赵政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30万元罚款。

另查明：雨浩投资咨询公司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买卖祥源文化公司股票相关情况如下：

一审法院认为

（此处为原表格，本页从略。）

现祥源文化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2017年2月16日发布的公告尤其是2017年1月12日公告的主要内容系指向祥源文化公司控股权交易相关事宜，而该两份公告中披露的信息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及重大遗漏等问题，且该些信息披露问题已被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的相应《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查明。祥源文化公司的该些信息披露问题对投资者和市场预期产生了严重误导，本院据此认为该行为已经构成《虚假陈述赔偿案件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虚假陈述”。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系祥源文化公司股票投资人，其以自己受到虚假陈述侵害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在本案中提交了身份证明文件，本院据此认定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系适格的原告。

（一）关于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的实施日、揭露日和基准日的确定。虚假陈述实施日问题。经审查后本院认为，祥源文化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发布的公告中因存在信息披露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及重大遗漏等问题而被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予以了行政处罚，依据《虚假陈述赔偿案件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确定2017年1月12日为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的实施日。虚假陈述揭露日问题。经审查后本院认为，虚假陈述被揭露的意义在于其对证券市场发出了一个警示信号，提醒投资人重新判断股票价值，进而对市场价格产生影响。祥源文化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网站发布的《复牌提示性公告》以及《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系祥源文化公司包括案涉虚假陈述在内的违法违规问题在全国范围发行媒体首次被公开揭露，且证券监管机构的立案调查通知书公告后祥源文化公司的股价当日即下跌10.02%，可以认为祥源文化公司公告立案调查通知书的行为已对证券市场具有强烈的警示作用，对市场价格也产生了影响，该时点确定为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的揭露日更符合全案现有情形；据此，本院依据《虚假陈述赔偿案件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确定2017年2月28日为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的揭露日。

自2017年2月28日至2017年3月16日，祥源文化公司股票的累计成交量达到其可流通部分100%，本院依据《虚假陈述赔偿案件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确定2017年3月16日为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的基准日，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每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为每股15.5元。

（二）关于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的投资损失与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虚假陈述赔偿案件若干规定》第十八条基于“推定信赖”原则，推定在虚假陈述对市场产生影响的时间段内进行相关股票交易，系投资人基于对虚假陈述的信赖而为，因此产生的投资损失与虚假陈述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同时，第十九条采取了“可抗辩的推定信赖”立场，规定被告可以提出反驳证据，以证明投资人的投资损失与虚假陈述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雨浩投资咨询公司作为基金管理人属于专业投资机构，其应具备高于普通证券市场投资人的投资技能和专业研究分析能力，在证券投资中应严格遵循投资决策程序。

据此，在判断“推定信赖”是否成立的问题上，对基金管理人应适用高于普通证券市场投资人的标准。本案中，尚无充分证据表明雨浩投资咨询公司运用了专业知识和技能对祥源文化公司股票的投资价值进行了判断并严格遵循了投资决策程序。另外，本院注意到，雨浩投资咨询公司在揭露日当天和第二、第三个交易日仍大量买入祥源文化公司股票，投资行为明显不具有合理性。据此，本院认为不能认定雨浩投资咨询公司在投资祥源文化公司股票时尽到了审慎、善意对待虚假陈述信息的注意义务，祥源文化公司等人抗辩雨浩投资咨询公司并非基于对虚假陈述的合理信赖进行投资，本院予以采纳。

依据《关于虚假陈述赔偿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本院认定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的投资损失与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因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的投资损失与祥源文化公司虚假陈述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雨浩投资咨询公司向祥源文化公司及龙薇传媒公司、赵薇主张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对雨浩投资咨询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海雨浩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440元，由雨浩投资咨询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敏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