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某等与新纶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案情归纳与裁判要旨
案情:新纶科技(002341)因2016年至2018年虚构贸易业务虚增收入利润、未按规定披露关联交易和对外担保,2020年被证监会行政处罚;投资者起诉索赔,深圳中院一审判令新纶公司赔偿,新纶公司上诉,广东高院将437案合并审理。
裁判要旨: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认定虚假陈述内容具备重大性(立案调查公告后股价连续两日跌停);实施日为2017年4月25日(年报发布日,而非更正公告日)、揭露日为2019年6月26日(立案调查公告)、基准日为2019年7月30日、基准价5.3946元/股;采信中证中心测算意见(已扣除系统风险);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新纶公司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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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文书全文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3)粤民终3987号
【编者说明】本判决是(2023)粤民终3657—4093号系列案(共437案)的合并判决。为保护个人信息,本页只保留该案被上诉人的信息(姓名以“某”代替),其余被上诉人的姓名、身份信息,其他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住所信息,判决书附表均从略;方括号内为编者说明,其余文字取自判决书原文。
当事人信息
上诉人(一审被告):新纶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深圳市新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梅林街道梅都社区中康路136号深圳新一代产业园5栋5层。法定代表人:廖垚。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彤、李毅婷,分别为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及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叶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一华,江苏竹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其余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信息从略。】
审理经过
上诉人新纶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某等投资者以及一审被告吉明、侯毅、高翔、吴智华、侯海峰、王友伦、翁铁建、傅加林、王凤德、杨利、宁钟、张天成、曾继缨、厚飞、张冬红等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 437 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投资者对应案号见附表),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纶公司上诉请求:1. 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叶某等投资者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叶某等投资者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新纶公司虚假陈述的内容不具有重大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侵权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虚假陈述的实施、揭露或者更正导致相关证券的交易价格或者交易量产生明显的变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的内容具有重大性。依据上述规定,诱多型虚假陈述实施后导致股票交易价格明显上涨或者交易量明显增加,且虚假陈述行为被揭露后引发股票交易价格大幅度下跌或者交易量锐减的,应当认定虚假陈述的内容具有重大性。《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新纶公司在2016年、2017年、2018年年报中存在虚增利润、未按规定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等行为,该违法事项系诱多型虚假陈述行为。但上述年报公告后,新纶公司股价并未出现明显上涨,甚至出现不涨反跌的情况。由于新纶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行为并未产生诱多的影响,故新纶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行为的内容不具有重大性,其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新纶公司虚假陈述的内容具有重大性,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
二、一审判决对证券虚假陈述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及基准价的认定错误。首先,关于虚假陈述实施日。一审判决以新纶公司公布2016年年报的日期2017年4月25日作为实施日。但新纶公司在公布2016年年度报告后,又于2017年5月27日发布更正报告,就此前公布的年报内容中的主要财务指标和会计数据进行了更正,故应当以2017年5月27日作为实施日。其次,关于虚假陈述揭露日。一审判决认为应以新纶公司公告其被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立案调查之日2019年6月26日为揭露日。但新纶公司在2019年4月4日发布的《关于深圳证券交易所问询函回复的公告》中已就自身虚假陈述行为进行了披露。叶某等投资者所主张的揭露日不符合“首次被公开揭露并为证券市场知悉之日”,且2019年6月26日的公告内容,仅提及新纶公司被证监会立案调查,并未披露被立案调查的具体原因,故2019年6月26日不应被认定为揭露日,而应认定揭露日为2019年4月4日。再次,关于虚假陈述基准日。新纶公司认为本案揭露日应为2019年4月4日,当天新纶公司流通股合计 62,515.25万股,从2019年4月4日起至5月8日止,新纶公司股票成交量达流通股总数的100%,故本案的基准日应为2019年5月8日。即便按照叶某等投资者主张的揭露日2019年6月26日,基准日也应当为2019年7月29日,而非7月30日。2019年6月26日当天新纶公司流通股合计 705, 853,440股,至2019年7月29日,公司股票累计成交量已超过 705,853,440股。此外,2019年6月28日,因新纶公司非公开发行股份限售期届满后解禁而新增流通股 31,660,231股,上述股票最初系作为新纶公司收购宁国市千洪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洪电子)的收购对价,非公开发行给千洪电子的老股东,与新纶公司虚假陈述行为没有交易上的因果关系,故这些股票不应当计入本案基准日的计算基数。
三、关于因果关系认定。首先,叶某等投资者购入新纶公司股票与新纶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存在交易因果关系。根据《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如果叶某等投资者买入新纶公司股票是在新纶公司实施虚假陈述之前,则该等交易行为与虚假陈述没有交易上的因果关系。进而言之,即便叶某等投资者系在新纶公司实施虚假陈述之后买入新纶公司股票,如新纶公司能证明该等交易行为是受到虚假陈述实施后发生的上市公司收购等重大事件的影响,则该等交易行为与虚假陈述仍然没有交易上的因果关系。新纶公司虚假陈述实施后的交易情况表明,叶某等投资者购入新纶公司股票与新纶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存在交易因果关系。相应投资者买入股票系受到新纶公司收购千洪电子、新纶公司与锂电池概念相关的业务取得重大进展、新纶公司转增股本等重大事件的影响。其次,关于投资损失的因果关系的认定,应考虑包括证券市场风险在内的其他因素。从新纶公司实施虚假陈述至虚假陈述被揭露,时间跨度长达两年以上。在此期间,叶某等投资者因买入新纶公司股票所遭受的损失,还受到证券市场风险、中美贸易战等特定事件以及新纶公司内部外经营环境等其他因素的影响。根据《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对于上述因素所造成的投资损失,不应当由新纶公司承担。
四、中证资本市场法律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证中心)出具的《证券投资者损失测算意见书》中选取的行业指数有误,且未考虑概念指数。首先,有关行业指数的选取存在错误。依据《申银万国行业分类标准》第三条之规定,上市公司收入与利润的行业来源结构是划分行业分类时考虑的最重要指标,同时结合市场看法与投资习惯、公司未来发展规划、控股公司背景等信息进行综合评判。行业分类按照一级行业、二级行业、三级行业的顺序进行逐级认定。行业分类的认定过程应遵循一定的逻辑步骤。依据该《申银万国行业分类标准》第四条第(3)款、第(4)款之规定,上市公司本身业务经营情况变化导致收入和利润构成发生变化,根据上市公司最近一年年度财务报表中的数据,按照该《分类标准》第三条的规定进行;对全部上市公司行业分类的复核至少每年一次。新纶公司自2017年起,业务经营情况已经发生明显变化,功能材料业务所带来的的营业收入占比逐年上涨。2018 年和2019年的占比分别达到 67.37%和70.57%。且功能材料业务也是新纶公司业务发展的主要方向,并被市场广泛知悉。根据《申银万国行业分类标准》,2017年至2019年期间,新纶公司所属一级行业应为基础化工行业,三级行业应为膜材料行业。按照中证中心的测算逻辑,应选取(申万)基础化工行业指数和(申万)膜材料行业指数作为一级和三级行业指数进行测算,而非选取与之无关的公用事业行业指数、环保工程及服务行业指数。其次,一审判决未采纳与新纶公司股票有关的概念指数作为同步指数对比法的参考指标,存在错误。根据同花顺iFinD 客户端查询结果,新纶公司股票属于新材料概念、锂电池、苹果概念等概念指数的成份股。在2017年至2019年期间,新纶公司持续公告了与新材料、锂电池领域有关的投资、扩建项目和业务,证券市场反应明显;新纶公司成功转型功能材料领域的事实,为证券市场广泛知悉;新纶公司已成为苹果产业链中电子功能材料的主力供应商。因此,新材料概念指数、锂电池指数、苹果概念指数可以比较突出地反应新纶公司股票特点,应当作为同步指数对比法的参考指标。根据同花顺 iFinD 客户端查询结果,不论是在新纶公司主张的实施日至基准日期间,还是在叶某等投资者主张的实施日至基准日期间,新材料概念指数、锂电池指数、苹果概念指数均出现大幅度下跌。上述事实说明,新纶公司股票价格下跌,也受到相关概念股炒作的影响,应当在系统风险扣除计算时予以考虑。新纶公司在收到上述《证券投资者损失测算意见书》后,提出了质证意见,中证中心尚未回应,一审法院也并未在一审判决中给出处理意见。因此,一审法院委托中证中心核算的金额准确性仍旧存疑,不能作为一审法院判定叶某等投资者投资损失的基础。
【一审被告侯毅、高翔的答辩意见,以及其他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从略。】
叶某等投资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纶公司赔偿因其虚假陈述给叶某等投资者造成的投资差额损失、佣金损失、印花税损失及上述损失的利息;2. 本系列案的诉讼费由新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纶公司原名深圳市新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21年9月10日更名为现名,系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的上市公司,股票代码:002341,曾简称:新纶科技,现简称:新纶新材。
2017年4月25日,新纶公司发布了《2016年年度报告》。
2017年5月27日,新纶公司发布了《关于2016年年度报告的更正公告》,对前述2017年4月25日发布的年度报告做了部分更正。
2018年2月28日,新纶公司公布了《2017年年度报告》。
2019年3月21日,新纶公司发布了《关于自查自纠对外担保事项的公告》,主要内容为:公司及全资子公司深圳市金耀辉科技有限公司、天津新纶科技有限公司在2017年5月至2018年6月期间,使用自身在银行的定期存款,曾经为宏辉电子、贝斯曼、亿芯智控科的银行贷款提供了累计发生额为 3.38亿元、1.4亿7元和1.47亿元担保,截止2018年6月30日,担保余额共5.82亿元。公司对此进行了整改。公告当日,新纶公司股价上涨 0.17%;3月22日,下跌2.48%;3月25日,下跌3.51%;3月26日,下跌3.63%;3月27日,上涨 2.17%。
2019年4月4日,新纶公司发布了《关于深圳证券交易所问询函回复的公告》,主要内容为:在2017年5月16日至2018年6月22日期间,新纶公司违规为宏辉电子、深圳市前海贝斯曼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亿芯智控科技有限公司提供担保共计6.32亿元,实际发生额占公司 2017年经审计总资产的9.72%,经审计净资产的18.96%,上述担保事项占用的公司银行存单合计额度 6.53亿元。针对前述违规情况,新纶公司进行了整改,截止到2019年1月31日,前述担保已全部解除并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了处罚。公告当日,股价上涨1.83%;次交易日日2019年4月8日,上涨7.03%;4月9日,下跌2.61%;4月10日,下跌1.82%;4月11日,下跌1.67%。
2019年6月26日,新纶公司公布了《关于公司收到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主要内容为:新纶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收到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编号:稽总调查字191411号),因公司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根据证券法的规定决定对公司立案调查。公告当日,新纶公司股价跌幅 9.99%;6 月 27 日,跌幅 9.97%;6月28日,涨幅 4.29%;6月29日,跌幅 0%;7月2日,跌幅 4.11%。
2019年6月27日,新纶公司发布《关于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并募集配套资金暨关联交易部分限售股上市流通的提示性公告》,主要内容为:本次解除限售的股份为新纶公司 2018 年募集配套资金之非公开发行的股份;本次解除限售的股份数量为31660231股,占公司总股本的2.75%;本次解除限售股份的上市流通日为2019年6月28日。本次解除限售流通股份之前,无限售条件流通股份为705853440股,占比 61.26%;本次解除限售流通股份之后,无限售条件流通股份为 737513671 股,占比 64.01%。
2020年5月25日,新纶公司发布了《关于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公告》,公告称2020年5月21日公司收到了证监会下发的处罚字〔2020〕21号《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书》,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内容为:“依据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下简称2005年《证券法》)有关规定,我会对新纶科技信息披露违法案进行了调查,并依法向当事人告知了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当事人未提交陈述和申辩意见,也未要求听证。本系列案现已调查、审理终结。经查明,新纶科技违法事实如下:
一、虚构贸易业务虚增收入及利润。2016年至2018年,新纶科技通过全资子公司新纶科技(常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新纶)与自然人张某控制的多家公司虚构贸易业务,虚增收入、成本及利润。具体情况如下:1.2016年至2018年期间,常州新纶向张某控制的东莞市麦克斯韦电子材料有限公司销售保护膜产品 1,214.16 万平方米,确认主营业务收入共计13,814.84 万元,结转主营业务成本共计 10,148.47万元;销售回款共计11,053.10万元,其中9,547.72万元在回款当日或近日由新纶科技实际控制的银行账户转到张某相关银行账户,形成资金闭环;扣除相应计提的坏账准备后,形成利润总额共计 3,350.84万元。上述保护膜产品全部采购自张某控制的九江亿思特胶粘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思特)、深圳市鑫世鸿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世鸿)、江西省百瑞达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瑞达)、深圳市弘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擎贸易)、九江市茂发胶粘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江茂发)、深圳市深投创展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投创展)、九江市泰合胶粘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江泰合)等7家供应商。2.2016年至2018年期间,常州新纶向张某控制的东莞市智凝光学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保护膜产品 2,276.40 万平方米,确认主营业务收入共计 26,583.78万元,结转主营业务成本共计 19,222.42 万元;销售回款共计 26,716.36 万元,其中14,041.80万元在回款当日或近日由新纶科技实际控制的银行账户转到张某相关银行账户,形成资金闭环;扣除相应计提的坏账准备后,形成利润总额共计6,938.83万元。上述保护膜产品全部采购自张某控制的九江泰合、深投创展、弘擎贸易、亿思特、鑫世鸿、九江市长鑫胶粘制品有限公司(简称九江长鑫)、百瑞达等7家供应商。3.2016年至 2018 年期间,常州新纶向张某控制的深圳市维克哈德科技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销售保护膜产品467.62万平方米,确认主营业务收入共计 4,465.12 万元,结转主营业务成本共计3,215.14万元;销售回款共计3,517.85万元,其中2,653.15万元在回款当日或近日由新纶科技实际控制的银行账户转到张某相关银行账户,形成资金闭环;扣除相应计提的坏账准备后,形成利润总额共计1,102.59万元。上述保护膜产品全部采购自张某控制的九江泰合、亿思特、九江茂发、深投创展、弘擎贸易、鑫世鸿、九江长鑫、百瑞达等8家供应商。4.2016年至 2018年期间,常州新纶向张某控制的深圳市维克哈德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保护膜产品 283.85万平方米,确认主营业务收入共计3,093.53万元,结转主营业务成本共计2,216.44万元;销售回款共计 2,062.89万元,全部在回款当日或近日由新纶科技实际控制的银行账户转到张某相关银行账户,形成资金闭环;扣除相应计提的坏账准备后,形成利润总额共计740.43万元。上述保护膜产品全部采购自张某控制的九江泰合、深投创展、弘擎贸易、亿思特、鑫世鸿等5家供应商。5.2016年,常州新纶向张某控制的深圳市戈素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保护膜产品29.66万平方米,确认主营业务收入共计 498.05万元,结转主营业务成本共计 448.61万元;销售回款共计 582.71万元,相应金额全部在回款当日或近日由新纶科技实际控制的银行账户转到张某相关银行账户,形成资金闭环;扣除相应计提的坏账准备后,形成利润总额共计 49.44万元。上述保护膜产品全部采购自张某控制的九江泰合、弘擎贸易等供应商。6.2016 年至 2018年期间,常州新纶向张某控制的九江市智凝光学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保护膜产品 89.40万平方米,确认主营业务收入共计959.81万元,结转主营业务成本共计664.83万元;销售回款共计 1,122.98万元,相应金额全部在回款当日或近日由新纶科技实际控制的银行账户转到张某相关银行账户,形成资金闭环;扣除相应计提的坏账准备后,形成利润总额共计 238.84 万元。上述保护膜产品全部采购自张某控制的九江泰合、深投创展、弘擎贸易、亿思特等4家供应商。1.2016年至2018年期间,常州新纶向张某控制的吉安市维克哈德电子材料有限公司销售保护膜等产品 2,022.92 万平方米,确认主营业务收入共计24,302.20万元,结转主营业务成本共计 17,887.24 万元;销售回款共计16,895.17万元,其中10,928.26万元在回款当日或近日由新纶科技实际控制的银行账户转到张某相关银行账户,形成资金闭环;扣除相应计提的坏账准备后,形成利润总额共计 5,574.89万元。上述保护膜等产品全部采购自张某控制的深投创展、弘擎贸易、亿思特、鑫世鸿、百瑞达等供应商。上述贸易业务没有物流发生,新纶科技伪造相应的出库和入库单据,并按采购金额的15%计算税费和采购金额的3%计算手续费支付给张某控制的公司,同时将同一批货物销售给张某控制的相关公司,整个贸易业务的物料购销形成闭环,对应的收付款形成资金闭环;上述贸易物料循环、资金闭环均可追溯至财务账,且资金闭环与贸易物料销售产生的应收账款存在对应关系。综上,上述业务没有商业实质,为虚构业务。上述事实,有相关公告文件、情况说明、工商资料、资金往来凭证、物流单据、邮件资料、工作文件、询问笔录等证据证明,足以认定。上述情况导致新纶科技2016年虚增营业收入33,655.12万元,占当期收入的20.29%,虚增采购成本 24,935.67万元,虚增利润7,643.34万元,占当期利润总额的142.73%;2017年虚增营业收入33,828.24万元,占当期收入的 16.39%,虚增采购成本 24,447.93万元,虚增利润9,330.50万元,占当期利润总额的50.67%;2018 年虚增营业收入6,233.97 万元,占当期收入的1.94%,虚增采购成本 4,425.41万元,虚增利润1,072.30万元,占当期利润总额的3.03%。新纶科技的行为违反了2005年《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构成2005年《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披露信息,或者所披露的信息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行为。
二、未按规定披露关联交易。
(一)广州宏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辉电子)为新纶科技关联方。宏辉电子成立于2011年,原始股东为卢某辉及罗某。卢某辉还是新纶科技员工。2016年,卢某辉持有宏辉电子部分股权且系公司实际控制人。2016年7月,新纶科技发现卢某辉私下违规从公司采购产品通过宏辉电子对外销售。2016年12月,新纶科技对卢某辉作出处理并要求其停止运行宏辉电子。2017年4月,经新纶科技介绍,马素清堂弟马某成之妻周某受让了宏辉电子100%股权并成为法定代表人。自2017年1月至2018年9月,宏辉电子日常经营活动由新纶科技控制,宏辉电子经营过程中所支付的各项税费主要由新纶科技安排支付,所有做账所需原始凭证及单据由新纶科技出纳提供给税务服务机构,宏辉电子的各类印章、网银盾由新纶科技保管并使用,工商、税务、银行等手续均为新纶科技人员办理,宏辉电子名下银行账户内资金主要来源于银行贷款,宏辉电子银行贷款事项均由新纶科技及其子公司提供存单质押担保,宏辉电子银行账户的资金均由新纶科技使用。综上,宏辉电子为新纶科技的关联方。
(二)宏辉电子与新纶科技之间资金往来及担保情况。1. 资金往来情况。2017年,新纶科技支付宏辉电子资金 13, 520万元,收到宏辉电子资金 13,520万元。2018年,新纶科技支付宏辉电子资金 34,800万元,收到宏辉电子资金 34,800万元。2.担保情况。2017年,新纶科技及其全资子公司深圳市金耀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耀辉)先后累计为宏辉电子向银行申请的 24,300万元贷款提供定期存单质押担保,定期存单质押总额为 25,000万元。2018年,新纶科技及金耀辉先后累计为宏辉电子向银行申请的33,800 万元贷款提供定期存单质押担保,定期存单质押总额为35,300万元。此外,金耀辉还为宏辉电子前述部分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经计算,2017年度,新纶科技与宏辉电子发生关联交易合计38,520万元,占新纶科技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11.62%;2018年度,新纶科技与宏辉电子发生关联交易合计70,100万元,占新纶科技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20.98%。上述事实,有相关公告文件、工商资料、贷款资料、资金往来凭证、邮件资料、情况说明、现场照片、询问笔录等证据证明,足以认定。新纶科技未在《2017年年度报告》《2018年年度报告》中披露与宏辉电子的关联关系及关联交易情况,违反了2005年《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构成2005年《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行为。
三、未按规定披露对外担保。2017年5月至2017年12月期间,新纶科技及其全资子公司金耀辉使用自身在银行的定期存款,为宏辉电子和深圳市前海贝斯曼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斯曼)两家公司的银行贷款提供存单质押担保,2017年度担保额度为 40,000万元,占新纶科技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12.07%。上述事实,有相关公告文件、工商资料、贷款资料、情况说明、询问笔录等证据证明,足以认定。新纶科技未在《2017年年度报告》中披露相关担保情况,违反了 2005年《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构成2005年《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行为。新纶科技时任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未按照2005年《证券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保证上市公司所披露的信息真实、准确、完整,是上述违法行为的责任人员。其中,时任董事长侯毅、副董事长、总裁傅博、财务总监马素清、副总裁兼董事会秘书高翔为新纶科技2016年、2017年、2018年年度报告信息披露违法行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时任副总裁肖鹏为新纶科技 2016 年年度报告信息披露违法行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时任董事兼副总裁吴智华、副总裁侯海峰、副总裁王友伦、副总裁翁铁建、独立董事吉明、独立董事宁钟、独立董事张天成、监事会主席曾继缨、监事厚飞、监事兼总裁秘书张冬红为新纶科技2016年、2017年、2018年年度报告信息披露违法行为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副总裁兼审计委员会委员傅加林、董事杨利为新纶科技2016年、2017年年度报告信息披露违法行为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副总裁王凤德为新纶科技 2017年、2018 年年度报告信息披露违法行为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时任董事会秘书张桥为新纶科技2018年年度报告信息披露违法行为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根据当事人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依据 2005年《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我会决定:
一、对深圳市新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给予警告,并处以60万元的罚款;
二、对侯毅给予警告,并处以30万元的罚款;
三、对傅博、高翔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15 万元的罚款;
四、对马素清给予警告,并处以10万元的罚款;
五、对肖鹏给予警告,并处以5万元的罚款;
六、对吴智华、侯海峰、王友伦、翁铁建、傅加林、王凤德、杨利、吉明、宁钟、张天成、曾继缨、厚飞、张冬红、张桥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3万元的罚款。”新纶公司未对该处罚决定提起复议或者行政诉讼。另查明,根据新纶公司《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2018年年度报告》,在年报期间,侯毅还担任常州新纶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常州新纶法定代表人。吴智华于2018年3月21日任新纶公司董事,之前一直仅任副总裁。侯海峰自 2014年8月18日起至2018年年度报告发布时一直担任新纶公司副总裁。傅加林任董事、副总裁兼审计委员会委员,负责公司投并购业务,仅在2016年、2017年年度报告签字。杨利任董事、董事会提名委员会委员,仅在2016年、2017年年度报告签字。王凤德2018年3月21日任公司董事、2018年4月25日任副总裁,仅在2017年、2018年年度报告签字。吉明、宁钟、张天成任新纶公司独立董事,其中张天成和吉明为高级经济师;宁钟为经济学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曾继缨任监事会主席,会计学专业,大专学历。张冬红系会计专业、本科学历,2016-2017年任监事、总裁秘书,2018 年任总裁秘书、职工监事。厚飞工商管理专业,本科学历,2016-2017 年任监事、人力资源中心人才发展经理、新纶学院院长助理,2018年任人力资源中心人才发展经理、新纶学院院长助理、职工监事。新纶公司明确如果法院采纳投资者主张的揭露日,新纶公司确认本系列案虚假陈述基准价为每股 5.39元;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酌定佣金标准为万分之三、印花税标准为千分之一均无异议。在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证资本市场法律服务中心有限公司对本系列案叶某等投资者的损失进行核算,该公司作出《证券投资者损失核定意见书》,对各投资者的投资损失进行了核定。开庭前,2577、2578、2580-2585 号案的投资者撤回了对傅博和肖鹏的起诉,5257-5262号案投资者撤回了对傅博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系列案为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上述投资者撤回对傅博和肖鹏起诉,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本系列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案件,适用本规定。本规定施行前已经终审,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本规定。”故本系列案应当适用《虚假陈述侵权规定》。根据双方的诉请及答辩,本系列案争议焦点有五:其一,新纶公司被处罚的行为是否构成证券虚假陈述侵权行为并具备重大性;其二,如果新纶公司被处罚的行为构成虚假陈述,该虚假陈述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及基准价如何认定;其三,新纶公司被处罚的行为与原告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其四,新纶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及具体数额;其五,各自然人新纶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就前述五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新纶公司被处罚的行为是否构成证券虚假陈侵权行为述并具备重大性的问题
证券虚假陈述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证券法律规定,在证券发行或者交易过程中,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在披露信息时发生重大遗漏的行为。本系列案中,证监会〔2020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认定新纶公司在2016年至2018年存在虚构贸易业务虚增收入及利润、未按规定披露关联交易、未按规定披露对外担保等违法违规行为。对于该行政处罚决定,新纶公司未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视为其对该行政处罚决定无异议。新纶公司前述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4年修订)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四条规定的披露信息有虚假记载的违法行为,构成虚假陈述侵权行为。关于本系列案虚假陈述行为的重大性,一审法院认定新纶公司虚假陈述行为具备重大性,主要理由为:
(一)本系列案新纶公司虚假陈述的内容属于行政规章要求披露的重要事项。《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2007年1月30日发布,证监会令第40号)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上市公司应当披露的定期报告包括年度报告、中期报告和季度报告。凡是对投资者作出投资決策有重大影响的信息,均应当披露。”第二十一条又明确规定年度报告应当记载主要会计数据和财务指标、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全文等事项。定期报告中的会计数据和财务指标,尤其是营业收入、利润总额及应收账款等,显然是对投资者作出投资决策有重大影响的重要信息,信息披露义务人应当全面如实披露。新纶公司就营业收入、利润总额等信息作虚假陈述,显然是具备重大性的违法行为。
(二)本系列案虚假陈述的揭露导致新纶公司股票价格明显下跌。
2019年6月26日,新纶公司公布《关于公司收到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该公告发布后,新纶公司股价连续两个交易日跌停。由此,根据《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无论是从行政监管要求的强度来看,还是从虚假陈述被揭露后新纶公司股票价格的跌幅来看,新纶公司的虚假陈述均具备重大性。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确认新纶公司的前述被处罚行为构成虚假陈述行为并具备重大性。
二、关于本系列案新纶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及基准价如何认定的问题
首先,关于本系列案虚假陈述实施日,《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虚假陈述实施日,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作出虚假陈述或者发生虚假陈述之日。 ”本系列案中,依据证监会〔2020〕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新纶公司在2016年即已开始实施虚增营收、利润等,其在2017年4月25日发布的《2016年年度报告》中作出虚假陈述,故本系列案虚假陈述实施日应为《2016年年度报告》发布日即2017年4月25日。新纶公司辩称本系列案虚假陈述实施日应为《关于2016年年度报告的更正公告》的发布日即2017年5月27日,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本系列案虚假陈述揭露日,《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具有全国性影响的报刊、电台、电视台或监管部门网站、交易场所网站、主要门户网站、行业知名的自媒体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并为证券市场知悉之日。”新纶公司主张本系列案虚假陈述揭露日为《关于深圳证券交易所问询函回复的公告》的公布日即 2019年4月4日,但一方面,《关于深圳证券交易所问询函回复的公告》的内容仅涉及新纶公司部分违规担保事项,对影响投资者决策判断的更为重要的虚增营收、利润等并未做任何披露;另一方面,《关于深圳证券交易所问询函回复的公告》公布后,新纶公司的股价不跌反涨1.83%,第二个交易日甚至上涨 7.03%,之后亦未出现明显的下跌,换言之,《关于深圳证券交易所问询函回复的公告》并未对市场投资者起到充分的警示作用。投资者主张本系列案虚假陈述揭露日为《关于公司收到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的公布日即2019年6月26日。该公告发布后,新纶公司股价连续两个交易日跌停。证券监督管理部门对新纶公司信息披露违法违规立案调查,确定性高,具有最高的警示强度;且从新纶公司股价在该公告公布后连续两日跌停来看,确实对证券市场起到了强烈的警示作用。投资者主张的揭露日更符合《虚假陈述侵权规定》关于揭露日的规定,故而,一审法院确认本系列案虚假陈述揭露日为2019年6月26日。对新纶公司关于本系列案虚假陈述揭露日为2019年4月4日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后,关于虚假陈述基准日和基准价。新纶公司确认如果法院采纳投资者关于揭露日的主张,其认可投资者主张的基准价,基于前述,一审法院已采纳投资者主张的揭露日,故本系列案虚假陈述基准价应为投资者主张的每股5.39元,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虚假陈述基准日,根据《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基准日为自揭露日至被虚假陈述影响的证券累计成交量达到其可流通部分100%之日。本系列案双方关于基准日的争议主要是可流通部分的基数问题,也即2019年6 月28日解除限售的股份 31660231股是否计入可流通部分的问题:新纶公司主张该部分股份未受到虚假陈述行为的影响,故未计入计算基准日的基数;而投资者将该部分计算入基数。一如前述,一审法院认定本系列案虚假陈述揭露日为2019年6月26日,而该部分股份在揭露日之后解除限售,其价格势必受到虚假陈述揭露的影响,即价格下跌,基于此,投资者在计算基准日时将该部分股份计入可流通部分的基数是妥当的。基于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本系列案虚假陈述基准日为2019年7月30日。
三、关于新纶公司被处罚的行为与各投资者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
虚假陈述因果关系有交易因果关系和损失因果关系之分。交易因果关是指虚假陈述违法行为影响了投资者的交易決定,属于虚假陈述侵权行为构成要件上的因果关系。而损失因果关系则是确定虚假陈述和损失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属于确定赔偿责任和赔偿范围或比例的因果关系。对于交易因果关系,根据《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只要投资者在虚假陈述实施日以后,至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买入了虚假陈述直接关联的股票,且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至基准日前因卖出,或者至基准日因持续持有该证券而产生亏损,均推定为与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十一条所推定的因果关系属于推定交易因果关系,是虚假陈述侵权行为构成要件上的因果关系,并不能成为判断投资者损失数额的法律依据。本系列案投资者投资新纶公司股票,符合《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在新纶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本系列案不存在交易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对本系列案虚假陈述的交易因果关系,适用推定原则,一审法院不再赘述。至于损失因果关系,任何股票的走势均受个股本身微观因素和证券市场中宏观经济、产业政策等系统因素的多种影响。《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了证券市场风险等因素的例外,但对证券市场风险的内涵和外延并没有进一步的规定,审判实践中对如何认定和度量投资者损失中证券市场风险因素的占比,一直是处理相关案件的难点。而度量证券市场风险因素的占比的前提是认定是否存在证券市场风险。一审法院认为,证券市场风险是一个较证券市场系统性风险外延更广的概念。就本系列案而言,一审法院根据大盘和新纶公司股价的走势,认定存在系统性风险,并依法委托独立第三方专业机构一一中证资本市场法律服务中心有限公司就系统性风险进行评估核算,该公司已作出核算结果并送达各方当事人,对该核算结果,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对部分投资者主张本系列案不存在系统性风险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四、关于新纶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及具体数额问题
就这一问题,涉及到损失因果关系,任何股票的走势均受市场系统风险和个股因素等多重影响。前已述及,就系统风险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独立第三方专业机构一—中证资本市场法律服务中心有限公司进行评估核算,该公司已作出《证券投资者损失核定意见书》并就系统性风险做了相应的扣減。至于新纶公司抗辩的非系统风险问题,本质上系个股因素,因新纶公司主张的个股因素有利好因素,亦有利空因素,且新纶公司在本系列案中虚增利润占比较高(最高甚至达到了当期利润总额的 142.73%),虚增应收及利润持续时间长达三年,新纶公司主观恶性较强,基于此,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各投资者的损失与新纶公司虚假陈述之间存在直接的损失因果关系,在扣除系统风险后,新纶公司应当对投资者的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各投资者请求的损失包括:投资差额损失、交易手续费损失、印花税损失。1. 对于投资差额损失,各方当事人均同意由一审法院调取各投资者的交易数据迳行核定。对计算方法各方当事人有不同意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证券投资的因果关系本就十分复杂多样,任何计算方法都不可能绝对反映客观事实,采取任何一种计算方法都可能出现对某部分人有利而对某部分人不利的情形,尚未能达到绝对公平的理想状态,在符合索赔条件的同批次案件中采取统一的计算方法,才能达到对各方相对公平的效果。考虑到本系列案实施日至基准日时间跨度较长,期间证券市场波动较大,一审法院委托中证资本市场法律服务中心有限公司在扣除系统性风险的同时按照移动加权平均法核定投资差额损失。新纶公司主张中证资本市场法律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与支持诉讼的中证中小投资者服务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为关联方,存在利益冲突,应委托第三方进行核定。一审法院认为,中证资本市场法律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为独立法人,作为公益机构,其地位相对独立,而有关的比对指标均为客观事实,不存在主观改变的可能,且在涉及新纶公司虚假陈述的系列案件中,中证中小投资者服务中心有限责任公司并未代表投资者参与诉讼,并不存在利益冲突,故一审法院对新纶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在新纶公司证券虚假陈述系列案中,一审法院统一采用中证资本市场法律服务中心有限公司所核定的数据。2.对于交易手续费损失、印花税,为计算方便及统一,一审法院酌定手续费标准为投资差额损失的0.3%、印花税标准为1%,双方当事人对该标准无异议。经中证资本市场法律服务中心有限公司核算,一审法院确认各投资者的损失(详见附表)。如前所述,一审法院确认新纶公司应对各投资者扣除系统风险后的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故各投资者应获得的赔偿款(详见附表)。3335号案件一名投资者的核定金额为0元,该投资者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投资者请求中的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投资者主张的利息损失,《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信息披露义务人在证券交易市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范围,以原告因虚假陈述而实际发生的损失为限。原告的实际损失包括投资差额损失、投资差额损失部分的佣金和印花税。”因利息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投资者的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各自然人被告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
侯毅作为新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董事长,虚增营收和利润的常州新纶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是本系列案新纶公司虚假陈述的组织者、实施者,系虚假陈述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当对投资者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高翔作为新纶公司副总裁兼董事会秘书,为新纶公司2016-2018年年度报告信息披露违法行为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作为信批义务的直接责任主体,亦应当对投资者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吴智华、侯海峰、王友伦、翁铁建、傅加林、王凤德、杨利作为新纶公司的董事或者高级管理人员,虽然并未直接参与财务造假,亦不负责新纶公司的财务工作,但新纶公司持续造假长达三年,吴智华、侯海峰、王友伦、翁铁建连续三年,傅加林、王凤德、杨利连续两年在定期财务报告中签字,保证财务报告真实、准确、完整,在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尽到勤勉尽责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其未能勤勉尽责,在履职过程中存有过失,其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吴智华、侯海峰、王友伦、翁铁建对投资者损失的 2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傅加林、王凤德、杨利对投资者损失的 15%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吉明、宁钟、张天成系新纶公司的独立董事,并不参与新纶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其履职确实受到一定的限制,但作为公司治理的特定参与者,其应当勤勉尽责,帮助公司合法经营,完善公司治理结构,维护中小股东的利益。作为独立董事,吉明和张天成系高级经济师、宁钟为经济学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均具备较高的专业知识,但其仍在三年的年度报告签字,保证财务报告真实、准确、完整,存有一定过失,一审法院酌定吉明、宁钟、张天成对投资者损失的 5%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曾继缨作为新纶公司的监事会主席,张冬红、厚飞作为监事(2016-2017年,任监事;2018年任职工监事)均负有检查公司财务,对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行为进行监督等职责。曾继缨作为监事会主席,更应该了解和持续关注新纶公司的生产经营情况、组织检查财务、分析重大事件及影响,应当主动调查、获取决策所需的资料,积极问询、提出质疑,但其在新纶公司长达三年的虚假陈述中,并未恪尽职守,未能勤勉尽责,是新纶公司虚假陈述得以实施的原因之一,一审法院酌定其对投资者损失的15%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作为监事的张冬红、厚飞,客观上受职位和权限限制,不直接参与新纶公司经营决策和日常经营管理,难以了解公司经营细节,其决策在很大程度上依靠公司提供的必要信息,对新纶公司虚假陈述违法行为主观过错较轻,一审法院酌定张冬红、厚飞对投资者的损失的 3%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各投资者诉讼请求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该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4年修订)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侵权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新纶公司(所有案件)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各投资者支付赔偿款(详见附表);
(二)侯毅(2577-2585、3114、3159-3175、5257-5262 号案)、高翔(5257-5262 号案)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新纶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吴智华(2577-2585、3114号案)、侯海峰(2577-2585 号案)、王友伦(2577-2585 号案)、翁铁建(2577-2585、3114 号案)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新纶公司应负债务的20%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傅加林(2577-2585、3114号案)、王凤德(2577-2585、3114号案)、杨利(2577-2585号案)、曾继缨(2577-2585、3114 号案)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新纶公司应负债务的15%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吉明(2577-2585、3114号案)、宁钟(2577-2585、3114、3159-3175号案)、张天成(2577-2585、3114号案)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新纶公司应负债务的5%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六)张冬红(2577-2585、3114、3159-3175号案)、厚飞(2577-2585、3114 号案)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新纶公司应负债务的 3%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七)驳回另一名投资者的诉讼请求;
(八)驳回各投资者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各方按比例负担(详见附表)。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另案生效判决查明,2022年5月17日,中证中心作出202216号《证券投资者损失测算意见书》,载明损失测算的基准价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为 5.3946元/股。
本院认为,本系列案为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本院对新纶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及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
一、新纶公司虚假陈述的内容是否具备重大性;
二、新纶公司虚假陈述的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及基准价应如何认定;
三、各投资者的损失与新纶公司证券虚假陈述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四、新纶公司应赔偿各投资者的投资损失金额。
一、关于新纶公司虚假陈述的内容是否具备重大性问题。证监会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字[2020]21号)认定,新纶公司在2016年至2018年存在虚构贸易业务虚增收入及利润、未按规定披露关联交易、未按规定披露对外担保等违法违规行为,对其予以行政处罚。新纶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4年修订)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披露的相关文件存在虚假记载,属于证券虚假陈述行为。新纶公司就营业收入、利润总额等重要信息所作的陈述,属于《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规定上市公司应当披露的重要事项,对投资者的投资决策有重大影响。新纶公司公布《关于公司收到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后,新纶公司的股价连续两个交易日跌停,对相关证券的交易价格产生重大影响。一审法院根据《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认定新纶公司的虚假陈述的内容具备重大性,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新纶公司以年报公告后股价未明显上涨等为由,主张其虚假陈述的内容不具备重大性,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新纶公司虚假陈述的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及基准价的认定问题。关于实施日,新纶公司于2017年4月25日发布《2016年年度报告》,虚构贸易业务,虚增收入、成本及利润。一审法院根据《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 2017年4月25 日为新纶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并无不当。新纶公司主张以2017年5月27日发布更正报告之日作为实施日,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揭露日,揭露证券虚假陈述的主要目的是发出警示信号,让理性投资者知悉并提醒其注意和警惕,重新判断股票价值进而作出交易决策。投资者是否知悉虚假陈述行为,应根据股价波动等证券市场反应进行判断,故揭露日除应满足揭露时间的首次性、揭露范围的广泛性等要求之外,还应符合出现股价波动等证券市场反应特征。新纶公司于2019年6月26日公布《关于公司收到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公告载明其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证监会决定对其立案调查等内容,警示作用明显。公告当日,新纶公司股票价格急剧下跌,连续两日跌停,证券市场反应明显,表明公告发布后投资者知悉该虚假陈述行为,并且披露内容影响投资者对新纶公司股票价值的判断以及交易决策,向证券市场释放了充分的警示信号,警示程度强。一审法院根据《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认定揭露日为2019年6月26日正确。关于基准日及基准价,2019年6月28 日解除限售、上市流通的新纶公司股份31660231 股,其股价事实上亦受案涉虚假陈述揭露的影响,应予计入可流通部分。一审法院根据《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案涉虚假陈述基准日为 2019年7月30日基准价为5.3946元/股,亦无不当。新纶公司针对前述虚假陈述“三日一价”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各投资者的损失与新纶公司证券虚假陈述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就交易因果关系而言,本案为虚增利润的诱多型虚假陈述,对于此类虚假陈述的交易因果关系,根据《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投资者在虚假陈述实施日之后、揭露日之前买入证券,且不存在《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的交易因果关系不成立情形的,应当认定交易行为与虚假陈述之间存在交易因果关系。本案中,叶某等投资者买入新纶公司股票的时间在上述规定确定的范围之内,并且新纶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明知虚假陈述而进行投资或者实施内幕交易、操纵证券市场等情形,故叶某等投资者的交易行为与案涉虚假陈述存在交易因果关系。就损失因果关系而言,根据《虚假陈述侵权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查明虚假陈述与原告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导致原告损失的其他原因等案件基本事实,确定赔偿责任范围”、第二款“被告能够举证证明原告的损失部分或者全部是由他人操纵市场、证券市场的风险、证券市场对特定事件的过度反应、上市公司内外部经营环境等其他因素所导致的,对其关于相应减轻或者免除责任的抗辩,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的规定,如投资者的投资损失受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因素影响,则相应的损失应予扣除。中证中心出具的案涉测算意见表明,实施日2017年4月25日至揭露日2019年6月26日期间,叶某等投资者的投资损失存在受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影响的情形,且已扣除了相应影响部分。新纶公司还主张非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因素导致的损失不应由其承担,但新纶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非系统风险并对新纶公司股价产生了消极影响,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四、关于新纶公司应赔偿各投资者的投资损失金额问题。一审法院考虑到本系列案实施日至基准日时间跨度较长,期间证券市场波动较大,委托中证中心在扣除系统性风险的同时按照移动加权平均法核定投资差额损失,并无不当。中证中心作为专业测算机构,其核定的数据具有客观性,一审法院采纳中证中心出具的测算结果,并据此认定新纶公司应赔偿各投资者的投资损失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新纶公司主张中证中心的测算结果有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新纶公司的上诉均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 1342987.51元,由新纶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锦城
审判员 胡晓清
审判员 马莉
二〇二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小书
书记员 欧海嘉
资料说明:本页裁判文书取自本所代理案件的判决书,整理于 2026-11-19。「案情归纳与裁判要旨」为本所整理,不构成法律意见;如与法院原文有出入,以原文为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