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蕾与中安消技术有限公司等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审判监督民事判决书

裁判文书全文

上海金融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2）沪74民再16号

当事人信息

当事人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雷蕾（出生日期、住址略）。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中安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横路3号1幢2层007室。

法定代表人：吴博文，董事长兼总经理。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中安消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六区6号楼5层501。

法定代表人：孙凤英，经理。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招商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福华一路111号。

法定代表人：霍达，董事长。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经营场所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中路16号院2号楼4层。主要负责人：刘贵彬，执行事务合伙人。

审理经过

再审申请人雷蕾因与被申请人中安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科公司）、中安消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消公司）、招商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商证券公司）、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以下简称瑞华事务所）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金融法院（2020）沪74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8月17日作出（2022）沪民申148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该案涉雷蕾部分。

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雷蕾，被申请人中安科公司，被申请人中安消公司，被申请人招商证券公司，瑞华事务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蕾申请再审称，原审委托上海XX大学中国XX研究院核定投资者损失，但核定报告中的投资者账户并非申请人本人证券账户，依据的数据为中安科公司提供，该数据存在错误，损失核定意见书的结论存在错误。原审基于错误的损失核定结论作出判决，损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应当按照新的损失核定意见认定申请人的投资损失。申请人再审请求，撤销原一审判决中关于中安科公司赔偿申请人投资损失人民币47,389.96元（以下币种同）和分别以投资差额损失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五计算的印花税损失、佣金损失的判项，改判中安科公司赔偿申请人投资损失693,644.84元和分别以投资差额损失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五计算的印花税损失、佣金损失；中安消公司对前述的中安科公司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招商证券公司对前述的中安科公司付款义务在25%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瑞华事务所对前述的中安科公司付款义务在15%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中安科公司辩称，对重新作出的损失核定报告中记载的交易记录、损失计算方法和损失核定意见均无异议。但即便案涉信息披露行为与申请人交易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由于中安科股票下跌是因系统风险和非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导致，故申请人由此遭受的投资损失与案涉信息披露行为之间也不存在因果关系，对于这些因素导致的申请人损失部分应当予以扣除。

中安消公司辩称，答辩意见同中安科公司。

招商证券公司辩称：1.案涉预测性信息的披露不构成虚假陈述，招商证券公司在其出具的文件中不存在虚假陈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招商证券公司履职不存在故意或严重违反注意义务的行为；申请人基于中安科公司的重大重组利好消息买入涉案股票，其交易受损与招商证券公司就该重大资产重组交易作价发表的意见没有因果关系；原审酌定招商证券公司在25%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明显不当。基于以上理由，招商证券公司不应当承担投资者损失。

2.招商证券公司对重新作出的损失核定报告当中记载的交易记录、损失计算方法、损失计算结果均无异议，但即便认定招商证券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因法律规定再审请求不得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申请人在原审中的诉请已经得到全部支持，申请人已向招商证券公司就赔偿款金额出具确认函，招商证券公司已经按照原审判决支付赔偿款11,865.26元，故本案仍应以原审中的损失核定报告为准，不应以重新核定结论认定损失。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瑞华事务所辩称，瑞华事务所在审计过程中对相关项目进行了全面核查，给予了审慎关注，获取了充分、必要的审计证据，按照审计准则实施了必要的审计程序，勤勉尽责、不存在过错，不同意再审请求。雷蕾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安科公司赔偿投资差额损失47,389.96元和按差额损失千分之一计算的印花税、按差额损失万分之五计算的佣金；2．判令中安消公司对以上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招商证券公司、瑞华事务所分别承担25％、15％的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就雷蕾等多名投资者起诉的案件合并审理。本院原审认定事实：本案系投资者诉中安科公司、中安消公司、招商证券公司、瑞华事务所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案的平行案件，该系列案件的示范案件已生效［一审案号（2019）沪74民初1049号，二审案号（2020）沪民终666号］。

示范判决认定的共通事实为：1．中安科公司就其重大资产重组所发布的公告中存在虚增置入资产评估值及2013年年度营业收入的情形，构成证券虚假陈述。为此，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对中安科公司及重大资产重组标的公司中安消公司作出处罚决定。上述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为2014年6月11日，揭露日为2016年12月24日，基准日为2017年11月2日，基准价为8.84元。投资者在上述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买入中安科公司股票并持有至揭露日最终受到损失的，应推定与虚假陈述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可以获得赔偿。投资者的部分损失系受证券市场风险因素、退市风险警示以及公司经营性利好和利空消息等在内的个股风险因素所致，该部分损失不属于中安科公司的赔偿范围。

2．中安消公司作为重大资产重组的标的公司属于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范畴。因中安消公司提供的盈利预测和营业收入信息存在误导性陈述、虚假记载，故中安消公司应就其虚假陈述行为向投资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3．由于行政处罚决定系法院受理案件的依据，而非确定诉讼被告的依据，故法律并不要求对责任主体均受到行政处罚后才能被列为被告。本案中，虽招商证券公司、瑞华事务所未受到行政处罚，但投资者已提交中安科公司受到行政处罚的决定书，故招商证券公司、瑞华事务所不能仅以缺乏前置程序为由免责。

4．招商证券公司作为独立财务顾问，在审核涉“班班通”项目相关材料并出具专业意见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其出具的《独立财务顾问报告》中部分内容存在误导性陈述，对由此导致的投资者损失，整体考量招商证券公司的行为性质和内容、过错程度、与投资者损失之间的原因力等因素，酌定在25％范围内对中安科公司的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5．瑞华事务所在出具案涉《审计报告》过程中，未按照审计业务准则尽到勤勉尽责义务，导致其出具的《审计报告》中部分内容存在虚假陈述，对由此造成的投资者的损失，综合考量瑞华事务所虚假陈述所涉事项及其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在15％的范围内对中安科公司的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除上述共通事实外，法院开具调查令由中安科公司向中国XX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调取了申请人的交易数据，并委托上海XX大学中国XX研究院进行损失核定。当事人均对该研究院出具的《证券投资者损失核定意见书》中所记载的交易记录无异议，法院以损失核定意见书的核定结果作为认定投资者损失的依据。

本院原审认为，本案应以示范判决确立的标准，由中安科公司向投资者进行赔偿，并由中安消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招商证券公司、瑞华事务所分别在25％、15％的范围内对中安科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具体至本案而言，中安科公司除应赔偿雷蕾投资差额损失外，还应赔偿投资差额损失的千分之一和万分之五计算的印花税损失和佣金损失。本院原审判决：一、中安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雷蕾投资损失47,389.96元和分别以投资差额损失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五计算的印花税损失、佣金损失；……十一、中安消公司对中安科公司上述十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十二、招商证券公司对中安科公司上述十项付款义务在25％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十三、瑞华事务所对中安科公司上述十项付款义务在15％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判决生效后，雷蕾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以原审判决依据的损失核定书中雷蕾的交易数据存在鉴定主体错误导致核定的损失数据错误为由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涉雷蕾部分的判决。本院查明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除损失核定意见书的交易记录和核定结果外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再审中，中安科公司持法院开具的调查令向中国XX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再次调取了申请人的交易数据。法院委托上海XX大学中国XX研究院根据调取的交易数据重新进行损失核定，核定结论为雷蕾因案涉虚假陈述导致的投资差额损失为693,644.84元。当事人对该研究院出具的《证券投资者损失核定意见书》中所记载的交易记录均无异议，对损失计算方法、损失计算结果未提异议。

再审期间，中安科公司提供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汉中院）（2022）鄂01破申27号民事裁定书、（2022）鄂01破26号民事裁定书（附中安科公司重整计划）、（2022）鄂01破2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作为证据，证明中安科公司完成重整。招商证券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申请人的身份证复印件；2.申请人出具的委托书；3.确认函及当事人清单；4.付款凭证。共同证明招商证券公司已支付赔偿款，申请人均已确认原审判决生效，并确认赔偿款的收取事宜。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另查明，原审判决后，招商证券公司已于2022年3月29日支付申请人赔偿款11,865.26元。

2022年11月4日，武汉中院作出（2022）鄂01破申27号民事裁定，受理中安科公司重整申请。申请人申报了本案债权，因涉及未决诉讼被暂缓确认。中安科公司通过的重整计划规定，每户普通债权人债权金额在60,000元及以下的部分，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全额清偿；每户普通债权人债权金额超过60,000元的部分，将按照4.30元/股的价格获得股票抵债；普通债权人在按照重整计划获得清偿后，中安科公司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须予以减免的部分；暂缓确认债权予以提存，待依法确认后，按同类型债权清偿方式及比例获得受偿；未申报的债权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申报的，由中安科公司负责审查后按照同类债权清偿方式及比例获得受偿。

2022年12月6日，武汉中院作出（2022）鄂01破26号民事裁定，批准中安科公司上述重整计划，并终止中安科公司重整程序。2022年12月23日，武汉中院作出（2022）鄂01破26号之二民事裁定，确认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并终结中安科公司重整程序。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民事裁定书、委托书、确认函、付款凭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在于是否应当以重新核定的结论认定各被申请人应当承担的相应责任金额。原审中，因投资损失核定报告中申请人交易记录错误，导致投资差额损失金额认定有误。再审中，损失核定机构按照正确的交易数据对投资差额损失重新核定。

本院认为，原审交易记录错误导致损失核定结论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确有错误，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以此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因此，申请人投资损失的认定应当以重新核定金额为准。本案系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平行案件，各被申请人的责任认定及损失核定标准已在生效示范判决中详述，本院不再赘述。根据重新核定的结论及示范判决确定的赔偿标准，本院纠正申请人应获赔的投资差额损失为693,644.84元，印花税损失、佣金损失分别为投资差额损失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五，三项合计694,685.31元，扣除申请人自招商证券公司处已获赔的款项金额，中安科公司仍需赔偿申请人各项损失合计682,820.05元；中安消公司应就中安科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扣除已赔付的款项，招商证券公司应在161,806.07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瑞华事务所应在104,202.8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另外，中安科公司在再审期间进入破产程序，重整方案已经法院批准和执行。中安科公司的本案债务属其破产债务，应当按照重整计划执行，故本院确认申请人对被申请人中安科公司享有因证券虚假陈述导致投资损失的赔偿债权，申请人可以依据生效判决，要求中安科公司按重整计划执行。申请人按中安科公司重整计划获偿的债权金额与自招商证券公司和瑞华事务所处获赔的金额之和，应以申请人应获赔损失为限。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4年修订）第六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三条，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金融法院（2020）沪74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确认申请人雷蕾对被申请人中安科股份有限公司享有债权人民币682,820.05元；

三、被申请人中安消技术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中安科股份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四、被申请人招商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中安科股份有限公司上述债务在人民币161,806.07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五、被申请人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对被申请人中安科股份有限公司上述债务在人民币104,202.80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4.75元，由被申请人中安科股份有限公司、中安消技术有限公司、招商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共同负担。［招商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在上述被申请人负担案件受理费的25％范围内，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在上述被申请人负担案件受理费的15％范围内共同负担］。

损失计算费用人民币100元，由被申请人中安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746.85元，由申请人雷蕾负担（已预交）。权利告知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任静远

审判员 施文璋

审判员 姚竞燕

二〇二三年三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祝媛

书记员 孙翔附：相关法律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