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海诉上海创兴资源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一审民事判决书

裁判文书全文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沪01民初474号

当事人信息

原告：王金海（出生日期、住址略）。

被告：上海创兴资源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路1388号三楼A。

法定代表人：翟金水，董事长。

审理经过

原告王金海因与被告上海创兴资源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兴资源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于2018年3月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8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金海被告创兴资源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诉讼请求

原告王金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投资差额损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7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被告因证券信息虚假陈述违法行为，受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原告在上述虚假陈述行为的揭露日（即2015年6月19日）买入创兴资源股票并持续持有，至2018年3月9日原告遭受的投资差额损失达70,000元，理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辩方观点

被告创兴资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王金海的诉讼请求。

一、现有证据证明中国证监会于2015年8月4日公布了对涉诉证券虚假陈述行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本案原告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当依法予以驳回。

二、原告购买创兴资源股票是错误的投资选择，属于投资决策错误，根据“买者自负”原则，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投资亏损。

三、原告明知虚假陈述事实的存在而选择买入创兴资源股票，应该认定虚假陈述与投资受损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被告不应对原告的投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四、2015年6月9日起，创兴资源股价开始连续下跌是证券市场系统性风险集中释放和个股股价理性回归的结果，投资者利益受损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导致，与本案涉及的虚假陈述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具体而言，2014年7月至2015年6月，中国股市行情快速上涨，暴涨之后必有暴跌，从2015年6月15日开始，股市开始下跌，市场频现千股跌停和千股停牌，国家也采取多种救市措施，2016年1月6日时任证监会主席肖钢在全国证券期货监管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中指出“这次应对股市异常波动，本质是一次危机处理”。

因此2015年6月15日后股市的异常下跌，应认定为证券市场存在系统性风险，新闻媒体将其定义为“股灾”。“股灾”期间，创兴资源股价下跌，原告投资受损是“股灾”的结果而非被告虚假陈述使然。

五、如果被告被判承担赔偿责任，对现有投资者明显不公。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包括原告提供的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被告董事会于2015年6月19日发布的《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的公告》、原告创兴资源股票的交易记录资料，以及被告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至中国XX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所调取的原告2012年5月10日持有创兴资源股票的数量及其自2012年5月1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对创兴资源股票的交易情况记录，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被告提交了《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证券期货监督管理信息公开办法（试行）》，认为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2015】25号的署文日期2015年8月4日，该日即为公布日期，故被告主张本案诉讼时效至2017年8月4日届满；

2、被告提交的证券时报关于千股跌停的相关新闻、创兴资源和其他股票自2015年6月19日至2015年12月2日各交易日的收盘价、每日涨跌幅及时段涨跌幅度对比、证监会关于股票波动的解释、创兴资源股价自2015年6月19日到2015年6月24日走势图、上海证券交易所关于立案调查及行政处罚的公告通知等证据材料，均为网页截图或被告自行制作，其真实性未得到原告确认，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亦难以确认，故不予采信；

3、被告提交的《关于收到的公告》、《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的公告》、多份立案进展及风险提示公告，原告虽未认可其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经核实，上述证据与被告实际发布信息一致，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创兴资源公司系一家上市公司，其公开发行的A股股票代码为600193（文中称创兴资源股票）。2014年3月27日晚，被告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载明：被告于2014年3月27日接到中国证监会通知，因被告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下简称《证券法》）及相关法规，根据《证券法》的有关规定，中国证监会决定对被告立案稽查。

被告在上述公告中表示，在立案稽查期间，其将积极配合中国证监会的稽查工作，并严格履行信息披露义务，请广大投资者注意投资风险。2015年1月至2015年6月期间，被告均于每月月中定期发布《立案进展暨风险提示公告》，向投资者披露其被立案稽查后的后续进展情况。该六份公告的内容相同，均载明：被告收到中国证监会的《调查通知书》后，截至目前，立案稽查尚在进行过程中，目前尚无新的进展。

如被告因该立案稽查事项被中国证监会最终认定存在重大信息披露违法行为，被告股票将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并暂停上市。被告并在该些公告中提示投资者关注被告的后续公告。2015年6月19日，被告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的公告》，称：2015年6月18日，被告收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被告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案已由中国证监会调查完毕。现将上述《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主要内容进行公告。该《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中载明：经查，被告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的事实如下：2012年5月11日，被告召开第五届董事会第十二次会议，审议通过了《关于出售上海A有限公司5.23%股权、收购桑日县B有限公司70%股权暨关联交易的议案》，同意被告以10,400万元的价格收购其关联方上海A有限公司持有的桑日县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70%股权，B公司主要资产为其持有的中铝广西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27%的股权。

该事项通过《上海创兴资源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购桑日县B有限公司70%股权暨关联交易公告》（以下简称《关联交易公告》）进行了公开披露。《关联交易公告》称：“交易双方同意以经评估的B公司的主要资产C公司股东权益55,505.17万元（27%的权益价值为14,986.40万元）作为定价基础，本次交易的B公司70%股权价格为10,400万元。本次收购的B公司股权交易价格与账面价值超过20%，主要系B公司持有27%股权的C公司的矿业权评估溢价所致”。《关联交易公告》在“C公司股东权益评估概况”项下载明：经具有证券业资产评估资格和矿业资源评估资格的北京D有限公司（以下简称D公司），以2011年5月31日为评估基准日，对C公司股东全部权益采用资产基础进行了评估。

根据D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天兴评报字（2011）第295号]，C公司于评估基准日的总资产账面价值为1,826.57万元，评估价值为55,654.67万元，增值额为53,828.10万元，增值率为2,946.95%；总负债账面价值为149.50万元，评估价值为149.50万元，无增减值；净资产账面价值为1,677.07万元，评估价值为55,505.17万元，增值额为53,828.10万元，增值率为3,209.65%。在“独立董事意见”项下载明：“本次关联交易标的的主要资产均以经独立第三方评估机构评估的股东权益作为作价依据，符合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不会损害上市公司利益”。

《关联交易公告》将上述董事会决议、独立董事关于关联交易的独立意见、天兴评报字（2011）第295号评估报告等作为备查文件予以披露。该信息披露事项存在以下违法违规问题：一、天兴评报字（2011）第295号评估报告全称为《广西E有限公司拟转让其持有的广西XX集团崇左F有限公司的股权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系D公司接受广西E有限公司的委托，为其转让所持有的广西XX集团崇左F有限公司（C公司前身）的股权这一特定目的，以2011年5月31日为评估基准日，对广西Z公司的股东全部权益进行的评估，D公司已在其《资产评估报告》中载明，本报告及其结论仅用于报告所设定的目的而不能用于其他目的，报告使用者为委托方、被评估单位、与该项目相关的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部门、政府审批部门等。

本次交易属于金额在3,000万元以上且占上市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绝对值5%以上的关联交易，达到了《上海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10.2.5条规定的标准，应提供具有执行证券、期货相关业务资格的证券服务机构对交易标的出具的审计或者评估报告，并将该交易提交股东大会审议。同时，该交易构成《证券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所规定的重大投资行为。被告确认本次交易的定价依据为B公司的主要资产C公司的股东权益，但被告并未就本次交易专项委托具有证券期货业务资格的资产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而是使用了D公司以往受他人委托为其他特定目的所作的资产评估报告。

被告在《关联交易公告》中未完整披露上述资产评估报告文件全称，隐去了评估项目的相关内容，也未披露该评估报告并非专为本次交易所作的情况，导致所披露的内容不准确、不完整。《上海创兴资源开发股份有限公司2012年年度报告》也未对此进行披露。

二、按照D公司编制的《广西E有限公司拟转让其持有的广西Z公司的股权评估项目资产评估说明》及评估师询问笔录，采矿权评估有关参数包括矿产可采储量、生产规模、服务年限、销售收入、投资估算、成本费用、销售税金及附加、所得税、折现率等。在矿产储量、产能、折现率不发生较大变动的情况下，稀土销售价格是影响评估价值的敏感因素。C公司开采的稀土氧化物为含中钇富铕的碳酸盐，天兴评报字（2011）第295号评估报告选用的稀土价格为中钇富铕稀土矿价格，使用的评估基准日价格为45.25万元/吨。稀土价格自2011年8月起持续下跌，2012年5月4日至6月6日中钇富铕稀土矿价格稳定维持在27-27.5万元/吨，较评估基准日价格跌幅在40%左右，在被告董事会审议上述关联交易事项之时，天兴评报字（2011）第295号评估报告的评估结果已不再能反映崇左稀土整体资产的公允价值。

对本次交易而言，稀土价格的上述变化情况属于《上海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第10.2.9条第（五）项所规定的“因交易标的的特殊性而需要说明的与定价有关的其他事项”，在稀土价格较D公司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下跌幅度达到40%左右的情形下，被告未在《关联交易公告》中披露稀土价格的变化情况，构成《信息披露违法行为行政责任认定规则》第十条所述“信息披露义务人在信息披露文件中未按照法律、行政法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以及证券交易所业务规则关于重大事件或者重要事项信息披露要求披露信息，遗漏重大事项的”情形。《上海创兴资源开发股份有限公司2012年年度报告》也未对此进行披露。

中国证监会据此认为，被告的上述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信息披露违法行为。中国证监会依据《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的规定，拟决定对被告给予警告并处以30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被告可行使陈述、申辩和要求听证的权利。

被告在公告中称，其决定不行使上述权利，并将在收到正式的行政处罚决定后及时披露相关信息，敬请投资者关注后续公告。2015年8月4日，中国证监会作出【2015】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确认被告存在信息披露违法事实（信息披露违法事实的具体内容与中国证监会此前在《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中的认定内容基本相同），中国证监会认定被告的该些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信息披露违法行为，并据此对被告予以行政处罚。2015年8月18日，被告对上述处罚事宜进行了公告。

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另查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8日作出（2016）沪民终109号生效民事判决，该判决书中认定被告的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2年5月12日，揭露日为2015年6月19日，基准日为2015年12月2日。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生效判决对上述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的认定。2015年6月19日起至2015年12月2日期间，创兴资源股票每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为15.09元/股。本案原、被告双方对此均予以确认。本院又查明，中国A股股市自2015年6月中旬起出现多次大幅波动，2015年6月19日至2015年12月2日期间内，创兴资源股票的股价从21.41元/股下跌至13.13元/股，上海证券交易所股票价格综合指数（以下简称上证综指）从4478.36降至3536.91，中证流通指数从7299.06降至5701.52。

中国证监会网站公布的2015年3、4季度上市公司行业分类表中将创兴资源公司列入黑色金属矿采选业，同属于该行业的还有其他7家上市公司，其中除西藏矿业股价同期上涨12.81%以外，其他6家上市公司的股价同期均下跌17.96%至54.53%不等。本院再查明，原告王金海自涉案虚假陈述行为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买入创兴资源股票共计4,000股，买入日期为2015年6月19日，买入均价为21.98元/股，上述股票持续持有至基准日之后。

一审法院认为

本院认为，证券市场虚假陈述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证券法律规定，在证券发行或者交易过程中，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在披露信息时发生重大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的行为。现中国证监会已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被告创兴资源公司构成了《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的所披露信息有虚假记载的违法行为，并对被告进行了行政处罚。故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若干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及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本院认为，被告创兴资源公司存在虚假记载的证券市场虚假陈述行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王金海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被告虚假陈述行为与原告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若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

关于本案所争议的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公布对虚假陈述行为作出行政处罚信息的主体为中国证监会或其派出机构，并应以公布之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证券期货监督管理信息公开办法（试行）》等相关规定，行政处罚决定的公开方式包括通过证监会网站发布等，故依据网上公布的相关处罚决定信息，可以认定本案原告王金海自此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现依据被告创兴资源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发文日期为2015年8月4日，该发文日期并非处罚决定的上网公布日期。

通常情况下，从网页链接所示信息即可获悉该网页内容上传时间，也就是说，从该处罚决定书的网页链接信息http://www.csrc.gov.cn/pub/zjhpublic/G00306212/201509/t20150908-283695.htm中“t20150908”即可获知该处罚决定书的上网公布时间，本院据此认定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为2015年9月8日，原告自此日起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而原告于2018年3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已明显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所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原告主张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为三年，其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相关规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颁布于2017年03月15日，其实施时间为2017年10月01日，原告买入创兴资源股票的买入日期为2015年6月19日，其买入行为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日之前，不能适用我国民法总则的相关法律规定，原告的权利保护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故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相关规定，原告主张本案的诉讼时效应适用三年的法律规定，与本案事实并不相符，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原告于2018年3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了诉讼时效。鉴于此，原告王金海是否存在投资差额损失以及该投资损失与被告创兴资源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承担其投资差额损失的赔偿责任等事项，本院不再审理。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金海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0元，由原告王金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聪

审判员 贾沁鸥

人民陪审员 高桂庆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