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斌、东莞勤上光电股份有限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裁判文书全文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粤民终459号

当事人信息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斌（出生日期、住址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勤上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常平镇。

法定代表人：陈永洪。

审理经过

上诉人江斌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勤上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上光电）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穗中法金民初字第2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二审诉讼请求

江斌上诉请求：1、撤销（2015）穗中法金民初字第2012号民事判决；2、判令勤上光电赔偿江斌损失共计79712.31元；3、判令勤上光电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关于揭露日的认定显属适用法律错误，2013年2月25日《投资时报》和2013年3月26日《每日经济新闻》的相关报道日当属揭露日。《投资时报》和《每日经济新闻》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下称《规定》）第二十条所指的“全国范围发行或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一审判决以“《投资时报》和《每日经济新闻》对勤上光电的涉案虚假陈述行为披露不准确、全面”为由认为报道日不属于揭露日没有任何法律和常识依据。

二审辩方观点

勤上光电辩称，勤上光电涉案虚假陈述行为的揭露日应为2013年5月3日，即证券监管部门下发《调查通知书》全面披露勤上光电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的时间。媒体《投资时报》2013年2月25日报道的信息并不全面，也不真实，不应当作为涉案虚假陈述行为的揭露日。请求法院驳回江斌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请求

江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勤上光电向江斌赔偿损失79712.31元，其中投资差额损失79311.10元、佣金和印花税损失396.56元、利息损失4.65元。

一审法院查明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莞勤上光电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1994年11月7日，经批准于2011年11月25日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证券简称为勤上光电（A股），证券代码为002638（A股）。2008年，勤上光电与广州市芭顿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芭顿照明）发生的交易金额为15735273.51元(不含税）；2010年，勤上光电与广东品尚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尚光电）发生的交易金额为14886112.41元(不含税），2011年上半年，勤上光电与品尚光电发生的交易金额为40938392.23元（不含税）。勤上光电2011年11月15日公开披露的《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中，未将芭顿照明和品尚光电作为关联方披露，亦未将相关交易列为关联交易予以披露。

2011年，勤上光电与品尚光电发生的交易金额累计为47897918.90元（不含税）。勤上光电2012年3月20日公开披露的《2011年年度报告》中，未将品尚光电作为关联方披露，亦未将相关交易列为关联交易予以披露。2009年，广州市松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鼎贸易）与勤上光电发生交易金额15786538.46元（不含税），为勤上光电2009年内销第二大客户。勤上光电《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在披露2009年度内销前五大客户时，未披露与松鼎贸易的交易情况。2013年2月25日，《投资时报》发文《勤上光电涉嫌欺诈上市，若查实或将面临投资者集体诉讼》，内容如下：“本报调查获悉，勤上光电通过其控制的公司广东品尚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在2010年和2011年的巨额采购来输送利润，虚增2011年上半年的业绩，实现了2011年底的成功上市，但值得注意的是，勤上光电在招股说明书中对品尚光电为其完全可以控制的公司的事实只字未提。

”2013年2月28日，勤上光电发布《关于媒体报道的澄清公告》，否认与品尚光电存在关联关系。2013年3月26日，《每日经济新闻》发文《勤上光电瞒天上市：无漏洞曝光员工变身大客户》，质疑勤上光电向品尚光电、芭顿照明销售的真实性，同时认为品尚光电、芭顿照明的控制人与勤上光电存在关系。2013年4月2日，勤上光电发布了《国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关于东莞勤上光电股份有限公司媒体报道事件的核查意见》，告知投资者其保荐机构国信证券核查认为其与芭顿照明、品上光电发生的交易应认定为关联交易。2014年5月8日，中国证监会广东监管局发布《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行政处罚决定书》（[2014]4号，下称[2014]4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勤上光电未在《招股说明书》、《2011年年度报告》中将芭顿照明和品尚光电作为关联方披露，亦未将其与芭顿照明、品尚光电的相关交易作为关联交易予以披露，《招股说明书》在披露2009年度内销前五大客户时，未披露与松鼎贸易的交易情况，《关于媒体报告的澄清公告》中否认与品尚光电存在关联关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的行为，故对勤上光电进行处罚。

另查明，自2013年4月2日起，勤上光电A股累计成交量至2013年5月2日达到可流通部分的100%。自2013年4月2日起至2013年5月2日之间的交易日，勤上光电A股收盘价平均价为10.99元。再查明，江斌于2011年11月15日后买入的股票均于2013年4月2日前卖出。

一审法院认为

与裁判结果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江斌的主体资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投资人提起虚假陈述证券民事赔偿诉讼，除提交行政处罚决定或者公告，或者人民法院的刑事裁判文书以外，还须提交以下证据：（一）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身份证明文件，不能提供原件的，应当提交公证证明的复印件；（二）进场交易的凭证等投资损失证明材料。法院已依照以上规定审查相关的证明文件，确定江斌为本案适格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九条“发行人、上市公司公告的招股说明书、公司债券募集办法、财务会计报告、上市报告文件、年度报告、中期报告、临时报告以及其他信息披露资料，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致使投资者在证券交易中遭受损失的，发行人、上市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勤上光电存在虚假陈述行为；二是江斌存在损失；三是江斌的损失与勤上光电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证券市场虚假陈述，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证券法律规定，在证券发行或者交易过程中，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在披露信息时发生重大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的行为。本案中，勤上光电对其与芭顿照明、品尚光电之间的关联交易、其与松鼎贸易的交易情况未依法予以披露，该行为被中国证监会广东监管局进行了处罚，勤上光电对该事实亦予以确认，故认定勤上光电的行为违反对重大事件的信息披露义务，属于证券市场虚假陈述行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揭露日（更正日）、基准日如何确定；二、江斌的损失与勤上光电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一、关于勤上光电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揭露日（更正日）、基准日如何确定的问题，分述如下：（一）关于实施日的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虚假陈述实施日，是指作出虚假陈述或发生虚假陈述之日。勤上光电在2011年11月15日公开披露的《招股说明书》中，未将芭顿照明和品尚光电作为关联方披露，亦未将其与芭顿照明、品尚光电的相关交易列为关联交易予以披露。故认定本案虚假陈述的实施日为2011年11月15日。

（二）关于揭露日（更正日）的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发行或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之日。虚假陈述更正日，是指虚假陈述行为人在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指定披露证券市场信息的媒体上，自行公告更正虚假陈述并按规定履行停牌手续之日。本案中，勤上光电于2013年4月2日公告《国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关于东莞勤上光电股份有限公司媒体报道事件的核查意见》，更正了其与芭顿照明、品尚光电关联交易虚假陈述的问题，与本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的大部分问题相符，应认定该日为虚假陈述的更正日。

至于2013年2月25日《投资时报》、3月26日《每日经济新闻》的相关报道，对勤上光电的涉案虚假陈述行为披露并不准确、全面，故上述报道的发文日期不应作为本案揭露日。

（三）关于基准日的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投资差额损失计算的基准日，是指虚假陈述揭露或者更正后，为将投资人应获赔偿限定在虚假陈述所造成的损失范围内，确定损失计算的合理期间而规定的截止日期。基准日分别按下列情况确定：（一）揭露日或者更正日起，至被虚假陈述影响的证券累计成交量达到可流通部分100%之日。但通过大宗交易协议转让的证券成交量不予计算。……”勤上光电股票自虚假陈述更正日2013年4月2日后，A股累计成交量到2013年5月2日达到可流通部分的100%，故2013年5月2日应确定为勤上光电股票A股基准日。

二、江斌的损失与勤上光电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投资人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投资人所投资的是与虚假陈述直接关联的证券；（二）投资人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至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买入该证券；（三）投资人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因卖出该证券发生亏损，或者因持续持有该证券而产生亏损。第十九条规定，被告举证证明原告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已经卖出证券；（二）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进行的投资；（三）明知虚假陈述存在而进行的投资；（四）损失或者部分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导致；（五）属于恶意投资、操纵证券的。

在本案中，江斌于2011年11月15日后买入的股票均于2013年4月2日前卖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即江斌在虚假陈述行为揭露日或更正日之前卖出股票发生亏损，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故认定江斌的损失与勤上光电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江斌要求勤上光电赔偿投资差额损失、佣金、印花税、所涉资金利息等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江斌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793元，由江斌负担。

二审法院查明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

本院认为，本案为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虚假陈述行为揭露日（更正日）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发行或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之日。虚假陈述更正日，是指虚假陈述行为人在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指定披露证券市场信息的媒体上，自行公告更正虚假陈述并按规定履行停牌手续之日。勤上光电于2013年4月2日发布了《国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关于东莞勤上光电股份有限公司媒体报道事件的核查意见》，告知投资者其保荐机构国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核查认为其与芭顿照明、品上光电发生的交易应认定为关联交易，该行为属自行公告更正行为，一审法院认定该日为更正日正确，应予维持。

江斌上诉认为应确定《投资时报》首次披露的时间2013年2月25日为揭露日。

对此，《投资时报》的文章标题为“勤上光电涉嫌欺诈上市，若查实或将面临投资者集体诉讼”，文中并未明确指出消息来源于哪个职能部门或专业机构，而是表述为“本报调查获悉”，对涉嫌虚假陈述的行为亦没有确切的描述，因此不能将《投资时报》发布该文章的时间确定为揭露日。江斌关于揭露日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应支持。由于江斌于2011年11月15日后买入的股票均于2013年4月2日前卖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故一审判决认定江斌的损失与勤上光电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江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93元，由江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加武

审判员 黄湘燕

审判员 陈颖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龚鸿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