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审判决书 · 2023-12-29

陈某与江西江特电机股份有限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涉案上市公司江特电机(002176)
审理法院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案号(2023)赣民终430号
案由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
裁判日期2023-12-29
裁判结果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某案,诉请60,240元)

相关案件:江特电机(002176)索赔条件与时效 →同案:江特电机证券虚假陈述案批量裁判综述 →

案情归纳与裁判要旨

案情:江特电机(判决书匿名为“江西某某电机”,正文载明代码002176)2017、2018年报因子公司虚构无实物流转交易虚增收入、存货和利润,江西局〔2022〕4号处罚;原告陈某2021年9月起买入,诉请60,240元。一审与二审均驳回,二审以交易因果关系不成立为由,未评判重大性。陈某上诉请求改判赔偿60,240元,主张揭露日为2021年12月9日晚、只有一个实施日。江西高院认定实施日2018年4月13日、2019年4月26日,揭露日2021年12月10日,更正日2023年1月20日;以股价异常波动判断重大性过严,但陈某买入与虚假陈述无交易因果关系,维持南昌中院(2023)赣01民初133号驳回判决。

裁判要旨:虚增比例低于10%仍可构成虚假陈述,但原告在2021年9月股价暴涨期买入,系受碳酸锂价格上涨、扭亏撤销退市风险警示、战略合作和新能源政策等其他重大事件影响,交易因果关系不成立;以“股价异常波动”判断重大性标准过严。

裁判文书全文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3)赣民终430号

当事人信息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出生日期、住址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某某电机股份有限公司。

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法定代表人:梁某。

审理经过

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江西某某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江某电机)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23)赣01民初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3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被上诉人江某电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审诉讼请求

陈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23)赣01民初13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江某电机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合计60240元(其中投资差额损失60000元,佣金损失180元,印花税损失60元)。

2.判决江某电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虚假陈述的实施日、揭露日、更正日认定有误。本案仅有一个虚假陈述实施日即2018年4月13日,一审法院认定两个实施日的做法存在错误;其次,揭露日2021年12月9日晚或者说2021年12月10日早,揭露日后第一个交易日即是2021年12月10日,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2021年12月13日;最后,本案揭露日早于更正日,本案应基于在先原则适用揭露日,而不是更正日。同时,一审法院计算的揭露日后连续十个交易日时间及涨跌幅比例错误。应从2021年12月10日计算,如下表:(此处为原表格,本页从略。) 从上述表格可以看出,12月10日,跌幅巨大,达到了9.98%,12月10日、12月13日、12月14日,三个交易日跌12.14%。

十个交易日跌21.95%。2023年1月20日的江某电机发布的《关于前期会计差错更正的公告》,其中涉及的2017年及2018年的虚增营业收入和利润总额进行了调整,上诉人认为,此时的更正已经与本案的虚假陈述无关。

二、一审法院关于股票交易价或交易量是否明显变化的法律依据适用错误,对重大性认定(股价或交易量的明显反应方面)错误。第一,混淆了证券虚假陈述案件中的重大性之股价或交易量明显反应与股票异常波动适用基础不同。股票异常波动是股价出现不正常的上涨或下跌。可能是公司有重大重整,也可能有人操纵证券市场。这种情况之下,投资者往往是不知道上涨或下跌的原因;而证券虚假陈述案件中的重大性之股价或交易量明显反应,指的是虚假陈述行为被揭露后,二级市场投资者对股票作出的反应,投资者对股票价量的变化是有预期的,这种反应是一种正常的反应,而不是不正常的情况。

第二,股票交易价格异常波动不具有衡量股票交易价格、交易量的功能和作用。本案中,江某电机在虚假陈述被揭露后并未出现异常波动公告,只是说江某电机的股价并没有出现连续三个交易日与深证成指的偏离值偏离20%,与其自身股价、交易量是否有明显变化没有关系。第三,一审法院因果关系倒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中股票价格或交易量的明显变化是虚假陈述的反应,一审法院用股票异常波动来评判股票交易价格、交易量是否产生实质影响。是以一种反应来评判另一种反应,属于逻辑错误。而且,一审法院仅仅考察了实施日起连续十个交易日的涨跌幅,是僵化。而在实施日到揭露日之间买入的,我们推定是具有交易因果关系的。

江某电机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虚假陈述实施、揭露、更正的日期无误,其基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实施、揭露、更正后的股价变化情况否定重大性的做法符合法律规定。

(一)一审法院认定虚假陈述实施、揭露、更正的日期无误。首先,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条之规定,在判断案涉虚假陈述行为是否具有重大性时,应逐一审查案涉虚假陈述的实施后、揭露后、更正后股价或成交量是否产生变化。其次,关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江某电机分别于2018年4月13日和2019年4月26日披露了2017年、2018年年度报告。可见,两项虚假陈述行为对应的实施日期分别为2018年4月13日和2019年4月26日,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两个实施日与事实一致。再次,关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的揭露,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八条之规定,除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外,下列日期应当认定为揭露日:(一)监管部门以涉嫌信息披露违法为由对信息披露义务人立案调查的信息公开之日……”,因此本案的揭露日应当为江某电机披露《立案调查公告》之日,即2021年12月10日,而非2021年12月9日。

最后,关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的更正,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江某电机于2023年1月20日披露的对2017年度、2018年度和2019年度期初合并财务报表财务数据进行了追溯调整。可见,江某电机于2023年1月20日更正了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案涉虚假陈述行为的更正日期无误。

(二)在本案虚假陈述被揭露、更正后,虽然股价存在一定程度下跌,但是上市公司并未发布股票交易异常波动公告,案涉虚假陈述不具有重大性。考虑到《虚假陈述若干规定》并未明确股价或成交量产生明显变化的判断标准,一审法院基于深交所关于股价异常波动的相关标准辅助判断案涉期间江某电机股价或者成交量是否产生明显变化,实现了司法审查标准和交易所监管标准的统一,并无不妥。本案中,在案涉虚假陈述揭露、更正后一定期间内,虽然江某电机股价存在一定程度下跌的情况,但是在揭露、更正后31个交易日内,江某电机始终未发布任何股票交易异常波动公告,可见,案涉虚假陈述不具有重大性。

(三)即使不考虑股票交易异常波动公告,从案涉虚假陈述的性质以及实施、揭露、更正后的股价变化看,案涉信息披露行为也不满足重大性标准。

1.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不属于重大事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4修正)》(以下称《证券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和《深圳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2014年修订)》及《深圳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2018年11月修订)》第9.2条的规定,只有相关交易的营业收入、存货、净利润占比超过10%的标准,才构成上市公司的重大事件。本案中,《处罚决定》所认定的虚构的交易所涉及的营业收入、存货、净利润占比均未满足10%的重大性标准。

因此,案涉信息披露行为不属于重大事件,不满足重大性标准。

2.在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实施、揭露、更正后,江某电机的股价并未发生明显变化,不满足重大性标准。首先,2017年年度报告披露当日的股价涨幅并无任何异常。2018年年度报告披露后不仅未诱使投资者大量买入,导致股价上涨,还导致江某电机股价大幅下跌,根本未对股价产生明显的利好影响,与上诉人交易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其次,案涉信息披露行为发生后江某电机股价持续下跌,并未使得江某电机的股价在涉案期间上涨。尽管在揭露日当日江某电机股价存在下跌的情况,但是揭露日次日江某电机股价即上涨。可见,案涉被揭露事宜并未对投资者的投资决策产生重大影响。

第三,从案涉信息披露行为对应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和更正情况披露前后的股价变化看,案涉信息披露行为并未导致投资者大量卖出,进而导致股价下跌。

(四)即使不考虑股价异常波动公告的因素,江某电机股价在揭露日当天下跌也不足以证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具有重大性。首先,由于单个时点股价涨跌具有偶然性,虽然在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实施后,江某电机股价整体呈现下跌趋势,但并未体现出重大性并导致投资者大量买入。其次,绝大多数上市公司在披露立案调查公告后都会出现快速下跌,此情况明显属于《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所规定的“证券市场对特定事件的过度反应”。最后,按照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法院完全可以基于相关事实认定立案调查披露当天股价下跌是投资者担心江某电机锂矿资源及锂矿生产线存在不实所致,与案涉信息披露行为无关。

另外,如上所述,江某电机股价揭露日次日即上涨。可见,被揭露事宜并未对投资者的投资决策产生重大影响。

二、无论是本案揭露日后第一个交易日,还是揭露日后连续十个交易日的时间及涨跌幅情况,上诉人的主张均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计算的揭露日后连续十个交易日时间及涨跌幅比例错误完全是起算点错误所致。

三、上诉人的交易行为与案涉信息披露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江某电机绝大部分投资者是受宏观政策及经营性利好等重大事件影响而跟风买入,该等利好消息阻断了案涉信息披露行为对上诉人决策的影响,故上诉人的交易决策与案涉信息披露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首先,从案涉期间的政策环境和重大经营性利好信息及股价变化情况看,上诉人买入江某电机股票时,公司的基本面已经因碳酸锂价格暴涨而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与江某电机披露2017年和2018年年报时的基本面截然不同。上述一系列重大利好消息及快速上涨趋势对于投资者的投资决策有决定性作用,阻断了绝大部分上诉人交易决策与案涉信息披露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

其次,上诉人首次买入江某电机股票的时间距离2017年、2018年年报披露时间已经有2-3年的时间,其买入行为客观上不可能受到披露事宜的影响,且两个年度报告虚增比例非常低,根本不会影响上诉人买入时公司的持续稳健经营。再次,从股东人数层面看,2017、2018年年度报告披露后股东人数逐步从12-13万左右下降至8万左右。2020年12月底,江某电机因锂概念等上述重大利好信息股价暴涨、业绩暴涨,股东人数从8万左右逐步上涨至24万左右,涨幅高达300%。股东人数变化情况也表明,上述一系列的重大利好信息导致投资者不断买入江某电机股票,使得江某电机股价暴涨,股东人数也随之暴涨。

因此,上诉人的交易行为明显与案涉信息披露行为不存在交易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应当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一审诉讼请求

陈某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江某电机赔偿陈某各项经济损失60240元(其中投资差额损失60000元,佣金损失180元,印花税损失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等由江某电机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江某电机系在深圳某某股份有限公司,证券代码:002176。2018年4月13日(之后周末),江某电机发布《2017年年度报告》,载明:2017年营业收入3365333985.37元,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281304437.07元。同日,江某电机股票收盘价10.7元(较前一交易日上涨1.42%),成交量29.76万手,换手率2.15%。后一交易日起连续十个交易日(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4月27日)的股票收盘价、涨跌幅、成交量、换手率分别为:(此处为原表格,本页从略。) 2019年4月26日(之后周末),江某电机发布《2018年年度报告》,载明:2018年营业收入3016796457.07元,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1660478742.26元,存货885202295.92元。

同日,江某电机股票收盘价6.36元(较前一交易日下跌1.4%),成交量52.39万手,换手率3.57%。后一交易日起连续十个交易日(2019年4月29日至2019年5月15日)的股票收盘价、涨跌幅、成交量、换手率分别为:(此处为原表格,本页从略。) 2020年4月29日,江某电机发布《2019年年度报告》,载明:2019年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净利润-2024446318.12元。同日,江某电机发布《关于公司股票交易实行退市风险警示暨停牌公告》,主要内容为:某甲公司2018年度、2019年度连续两年经审计的年度净利润为负值,根据《深圳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相关规定,公司股票自2020年4月29日开市起停牌一天,于2020年4月30日开市起复牌,实行“退市风险警示”,股票简称由“江某电机”变更为“ST江某”。

2021年3月18日,江某电机发布《2020年年度报告》,载明:2020年度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净利润14326464.43元。同日,江某电机发布《关于申请撤销对公司股票交易实施退市风险警示的公告》,主要内容为:某乙公司2020年度经审计的财务数据,公司不触及《深圳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2020年修订)退市风险警示情形、不存在《深圳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2020年修订)第十三章第13.3条第(一)项至第(5)项所列实施其他风险警示情形,经董事会审议,已向深圳证券交易所提交撤销退市风险警示和其他风险警示的申请。

2021年4月13日,江某电机发布《关于撤销公司股票交易退市风险警示暨停牌的公告》,载明:公司股票自2021年4月14日起撤销退市风险警示,股票简称由“ST江某”变更为“江某电机”。2021年7月14日,江某电机发布《2021年半年度业绩预告》,载明:2020年12月开始,碳酸锂业务外部环境持续向好,下游需求增长,其销售价格同比有较大幅度上涨,公司碳酸锂业务产销较上年同期大幅增长,其营业收入及盈利能力均有较大幅度的增长。预计经营业绩同向上升,2021年上半年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盈利17500万元-18500万元,上年同期为盈利277.13万元。

2021年9月14日,江某电机发布《关于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的公告》,载明:江某电机与某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轩高科)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就双方结成长期、全面的战略伙伴关系,实现资源、效益共享、共同发展达成共识,江某电机承诺在产能允许的情况下每月按商议价格向国轩高科供应不低于500吨电池级碳酸锂,双方还可在各自新能源产业链上有优势竞争能力项目进行探讨,待方案成熟后实现强强联合。自2018年4月13日至2021年3月17日,江某电机股票收盘价由10.7元下跌至6元,期间最低点为2020年5月20日1.27元,距离2020年4月29日公告退市风险仅11个交易日。

自2021年3月18日至2021年5月19日,江某电机股票收盘价由6.3元上涨至9.15元;至2021年9月14日,收盘价上涨至30.56元。2021年12月3日至2021年12月9日,江某电机股票换手率分别为:6.75%、8.8%、9.72%、6.53%、4.47%。2021年12月10日(之后周末),江某电机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告知书的公告》,载明: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中国证监会决定对公司立案。当日,江某电机股票收盘价21.55元(较前一交易日下跌9.98%),成交量21.77万手,换手率1.28%。

后一交易日起连续十个交易日(2021年12月13日至2021年12月24日)的股票收盘价、涨跌幅、成交量、换手率分别为:(此处为原表格,本页从略。) 2022年9月15日,江某电机发布《关于收到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的公告》。2022年10月14日,江某电机发布《关于公司及相关人员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公告》,主要内容为:江某电机于2022年10月13日收到中国证监会江西监管局下发的《行政处罚决定书》([2022]4号)。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江某电机存在以下违法事实:2017年至2018年期间,江某电机间接控股子公司某某银锂新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某某银锂)通过与其相关客户开展无实物流转的虚构交易,虚增营业收入、存货和利润。

其中:2017年虚增营业收入26938461.55元,虚增利润总额26938461.55元,分别占江某电机2017年年报披露营业收入和利润总额的0.8%、8.18%;2018年虚增营业收入67403160.76元,虚增存货95295747.91元,累计虚增利润总额111035633.67元,分别占江某电机年报披露营业收入、存货、利润总额的2.23%、10.77%、6.39%。上述情况导致江某电机披露的2017年年报和2018年年报存在虚假记载。江某电机的上述行为违反了2005年《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构成2005年《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情形。

根据当事人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与危害程度,依据2005年《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江西监管局决定对江某电机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60万元罚款,对相关责任人员给予相应处罚。2023年1月20日(之后春节假期),江某电机发布《关于前期会计差错更正的公告》,主要内容为:公司对《行政处罚决定书》([2022]4号)所涉前期差错采用追溯重述法进行更正,相应对2017年度、2018年度和2019年度期初合并财务报表进行了追溯调整。根据上述追溯调整累积影响金额计算,2017年虚增营业收入和利润总额分别占公司2017年年报披露营业收入和利润总额的0.8%、7.01%;2018年虚增营业收入和利润总额分别占公司2018年年报披露营业收入、利润总额的2.23%、6.68%。

当日,江某电机股票收盘价19.12元(较前一交易日上涨2.8%),成交量44.79万手,换手率2.63%。后一交易日起连续十个交易日(2023年1月30日至2023年2月10日)的股票收盘价、涨跌幅、成交量、换手率分别为:(此处为原表格,本页从略。) 另查明,陈某提交交易江某电机股票情况为:(此处为原表格,本页从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证券虚假陈述侵权责任纠纷案。案涉证券市场虚假陈述行为发生于2018年-2019年,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4年修正)。以下,一审法院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4年修正)《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就江某电机是否存在证券虚假陈述行为以及本案主要争议焦点“虚假陈述的内容是否具有重大性,与陈某投资损失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作出认定。

一、江某电机是否存在证券虚假陈述行为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笫四条的规定,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监管部门制定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关于信息披露的规定,在披露的信息中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虚假陈述。虚假记载,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披露的信息中对相关财务数据进行重大不实记载,或者对其他重要信息作出与真实情况不符的描述。本案中,中国证监会江西监管局对江某电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江某电机披露的2017年年报和2018年年报存在虚假记载,并对江某电机及相关人员予以处罚。江某电机对上述事实未予否认,且未提交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江某电机在2017年年报和2018年年报中存在证券虚假陈述行为,并对虚假陈述实施日、揭露日、更正日,作出如下认定:(一)实施日。

《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虚假陈述实施日,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作出虚假陈述或者发生虚假陈述之日。信息披露义务人在证券交易场所的网站或者符合监管部门规定条件的媒体上公告发布具有虚假陈述内容的信息披露文件,以披露日为实施日。江某电机于2018年4月13日发布《2017年年度报告》、2019年4月26日发布《2018年年度报告》,故实施日应为2018年4月13日、2019年4月26日。

(二)揭露日。《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具有全国性影响的报刊、电台、电视台或监管部门网站、交易场所网站、主要门户网站、行业知名的自媒体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并为证券市场知悉之日。除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外,下列日期应当认定为揭露日:(一)监管部门以涉嫌信息披露违法为由对信息披露义务人立案调查的信息公开之日。江某电机于2021年12月10日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告知书的公告》,其实施的虚假陈述行为首次被公开揭露并为证券市场知悉,故揭露日应为2021年12月10日。

(三)更正日。《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虚假陈述更正日,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在证券交易场所网站或者符合监管部门规定条件的媒体上,自行更正虚假陈述之日。2023年1月20日,江某电机发布《关于前期会计差错更正的公告》,对案涉虚假陈述进行了更正,故更正日应为2023年1月20日。

二、案涉虚假陈述的内容是否具有重大性,与陈某投资损失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陈某主张根据《行政处罚决定书》,江某电机存在严重的虚假陈述行为。江某电机对虚假陈述内容的重大性提出抗辩,认为所涉财务指标虚增占比未超过10%,诱多型虚假陈述并未导致股票交易价格明显波动。

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的内容具有重大性:(一)虚假陈述的内容属于证券法第八十条第二款、第八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重大事件;(二)虚假陈述的内容属于监管部门制定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中要求披露的重大事件或者重要事项;(三)虚假陈述的实施、揭露或者更正导致相关证券的交易价格或者交易量产生明显的变化。前款第一项、第二项所列情形,被告提交证据足以证明虚假陈述并未导致相关证券交易价格或者交易量明显变化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的内容不具有重大性。被告能够证明虚假陈述不具有重大性,并以此抗辩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上述规定明确了在证券虚假陈述内容重大性的认定上,应首先判断虚假陈述内容是否属于证券法相关规定中的重大事件或者证券监管部门相关规章、规范性文件中要求披露的重大事件、重要事项。如果属于,还需结合被告提交的证据,对虚假陈述的实施、揭露、更正对交易价格、交易量的影响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江某电机虚假陈述内容涉及其间接控股子公司某某银锂通过与其相关客户开展无实物流转的虚构交易,虚增营业收入、存货和利润,导致江某电机2017年、2018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上述虚假陈述的内容属于证券监管部门制定的规章及规范性文件要求披露之重要事项,但认定该虚假陈述的内容是否具有重大性,尚需结合该虚假陈述的实施、揭露、更正是否导致股价、交易量产生明显变化综合评判。

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属诱多型虚假陈述。从逻辑上分析,该行为的实施会导致股价上涨,揭露、更正后,股价受此影响通常会明显下跌。故首先要考察虚假陈述实施日、揭露日、更正日当日及其后,江某电机股票交易价格的变动方向与证券市场的正常反应是否呈同向变化。如果呈现同向变化,应进一步评判交易价格、交易量是否出现异常波动。根据《深圳证券交易所交易规则》《深圳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相关规定,股票竞价交易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异常波动:(一)连续三个交易日内日收盘价涨跌幅偏离值累计达到±20%的;(二)ST和*ST股票连续三个交易日内日收盘价涨跌幅偏离值累计达到±12%的;(三)连续三个交易日内日均换手率与前五个交易日的日均换手率的比值达到30倍,且该证券连续三个交易日内的累计换手率达到20%的;(四)证监会或本所认为属于异常波动的其他情形。

上市公司股票交易根据有关规定被认定为异常波动的,公司应当于次一交易日开市前披露股票交易异常波动公告。故本案可结合江某电机是否发布股票交易异常波动公告进行判断。首先,关于实施日及其后的交易情况。第一个实施日(2018年4月13日)当日收盘价较前一交易日上涨1.42%,次日起连续十个交易日涨跌额累计-0.25。第二个实施日(2019年4月26日)当日收盘价较前一交易日下跌1.4%,次日起连续十个交易日涨跌额累计-1.12。由此可见,江某电机在上述诱多型虚假陈述行为实施后并未导致股价明显上涨,证券市场对其的反应是相反的。

其次,关于揭露日、更正日及其后的交易情况。揭露日(2021年12月10日)当日,江某电机股票收盘价较前一交易日下跌9.98%,次日起连续十个交易日涨跌额累计-3.92。更正日(2023年1月20日)当日,江某电机股票收盘价较前一交易日上涨2.8%,次日起连续十个交易日涨跌额累计-0.14。经检索江某电机在中国证监会指定信息披露网站巨潮资讯网发布的公告,2021年12月10日至2022年1月24日连续31个交易日、2023年1月20日至2023年3月10日连续31个交易日,江某电机均未发布股票交易异常波动的公告。故可认定,案涉虚假陈述行为的揭露、更正,均未导致江某电机股票交易价格及交易量发生明显变化。

再次,纵观江某电机股票2018年4月13日至2021年12月30日期间的整体走势,2021年3月17日前,江某电机股价主要受到2018年、2019年连续两年亏损的影响,尤其是在公告股票交易实行“退市风险警示”后,股价出现大幅度下降。2021年3月18日至2021年9月14日期间,江某电机股票的大幅上涨主要源于出现了以下利好因素:一是2021年4月13日,江某电机发布《2020年年度报告》《关于撤销公司股票交易退市风险警示暨停牌的公告》,公司2020年度扭亏为盈,撤销退市风险警示;二是2021年7月14日,江某电机发布《2021年半年度业绩预告公告》,预计经营业绩同比增长60余倍;三是2021年9月14日,江某电机发布与国轩高科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的公告。

综上,案涉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揭露、更正并未对证券市场投资者的投资决策及股票交易价格、交易量产生实质影响。

依照《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应认定案涉虚假陈述的内容不具有重大性。因虚假陈述内容的重大性是投资者对虚假陈述产生依赖,从而认定交易因果关系的前提,在虚假陈述内容不具有重大性的情况下,相关民事责任不应由江某电机承担。本案亦无核损必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4年修正)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侵权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某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06元,由陈某负担。

二审法院查明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某提交了13组证据。

1.东方财富网部分截图,证明江某电机于2021年12月9日晚发布信披违规公告。

2.12月9日晚间公告集锦截图,证明江某电机于2021年12月9日晚发布信披违规公告。

3.揭露日后换手率达到100%交易日变化。证明江某电机股份在揭露日当天跌停,12月10日、12月13日、12月14日,三个交易日跌12.14%,而同期有色金属跌幅为1.82,能源金属跌幅为1.09。十个交易日跌21.95,有色金属跌6.44,能源金属跌幅为1.61,自揭露日至12月30日换手率为100%;期间,江某电机-14.12%,有色金属-8.05,能源金属-3.32。

4.股票异常波动是多少。证明股票异常波动的偏离值是指该股票与相关的基准指数所产生的偏离值,与股票价格、交易量无关,不能作为衡量股票价格、交易量明显变化的依据。

5.江某电机虚增占比。证明2017年虚增营业收入和利润总额占2017年净利润364462712.34的10.19%;2018年虚增存货占2018年存货885202295.92的10.77%;《深圳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2014年修订)》及《深圳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2018年11月修订)》第9.2条的规定,只有相关交易的营业收入、存货、净利润占比超过10%的标准,是应当披露的标准,不是构成上市公司的重大事件。类似条款还有6.3、6.4,江某电机一审提交的数据系误导:占2017年净利润(281304437.07元),这个净利润是扣非前的净利润。

6.同花顺江某电机截图,证明江某电机属于有色金属、能源金属板块。

7.有色金属在揭露日至基准日的板块变化情况(来自wind),证明揭露日后三个交易日,有色金属-1.82%,而同期江某电机-12.14%;十个交易日有色金属-6.44%,江某电机-21.95%;自揭露日至换手率为100%期间,有色金属-8.05%,江某电机-14.12%。

8.能源金属在揭露日至基准日的板块变化情况(来自wind),证明揭露日后三个交易日,金属-1.09%,而同期江某电机-12.14%;十个交易日有色金属-1.61%,江某电机-21.95%;自揭露日至换手率为100%期间,能源金属-3.32%,江某电机-14.12%;对比能源金属与江某电机更具有说服力,因为能源金属属于江某电机二级申万指数。9至13组证据对应2017年-2021年年报的截图。证明江某电机2017年-2021年财务、主要业务和经营情况。江某电机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深交所法定信息披露平台巨潮资讯网(证监会于1999年12月指定)明确显示,立案调查公告披露日期为2021年12月10日,而非2021年12月9日,东方财富及同花顺均非法定信息披露平台。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材料并非证据,系上诉人自行制作的表格,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材料无法得出上诉人所说的证明目的,而且江某电机所在的行业指数为锂电池概念指数,有色金属、能源金属的涨跌幅情况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系“股识吧”关于“股票异常波动是什么”这一问题的答复,相关内容发表主体不明,内容不具有权威性及可信度。

对证据5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材料是上诉人自行制作的文件,并非客观证据。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7-8真实性不予认可,系上诉人自行制作的材料,并非客观证据;对证据6-8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揭露日后三个交易日内江某电机股价下跌12.03%,而非12.14%;揭露日后十个交易日内江某电机下跌20.43%,而非21.95%。对证据9-13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另补充:围绕本案的揭露日的问题,按照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案的揭露日就是12月10日,不存在12月9日晚上和12月10日早上的概念,晚上是闭市之后,晚上上传公告之后12月10日就是法定的信息揭露时间。

关于上诉人提交的2017年到2021年年报,2017、2018年经营状况很差,但是到2021年之后由于行业的变化,随着碳酸锂价格的暴涨,从濒临退市到一个市值接近300亿的变化。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证据1、2、4,主要是对于揭露日、江某电机股价波动是否异常的争议,本院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和全案证据予以阐述。

关于证据3、5、7、8,系上诉人自行制作,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而且揭露日至12月30日换手率简单的相加得出的100%并不合理,2017、2018江某电机虚增占比,以及有色金属、能源金属的板块变化情况系上诉人自行分析的观点,将江某电机的涨跌幅与有色金属板块、能源金属板块比较,具有片面性。故,本院对上述四组证据不予采信。

关于证据6,从年度报告来看,江某电机主营产业有锂产业、锂云母采选及碳酸锂加工等,与锂电池行业更为密切,上诉人将江某电机作为有色金属、能源金属板块来做说明,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关于证据9至证据13,与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无直接关联,也进一步证明江某电机与锂电池行业更为密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此外,本院将一审案卷中2021年12月10日前后10个交易日江某电机、深圳综指、锂电池行业涨跌幅等指数对比表出示给双方当事人,双方当事人对该表中数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二审查明:江某电机2017、2018、2019年报载明,公司主要从事三大业务板块:锂产业、汽车产业及智能机电产业;2020、2021年公司主要业务为:锂云母采选及碳酸锂加工、特种电机研发生产和销售。2021年12月10日前后10个交易日江某电机、深圳综指、锂电池行业涨跌幅等指数对比情况为:(此处为原表格,本页从略。

) 对原审法院查明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

本院认为,本案系证券虚假陈述侵权责任纠纷案,江某电机连续两年通过虚增营业收入、存货和利润的方式虚增业绩,并在年报披露,虽然其虚增营业收入占全年营业收入比例较低,虚增营业利润也未超过利润总额的10%,但其连续两年对财务数据做不实记载,且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进行了行政处罚,其行为构成《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四条所规定的以虚假记载的方式所做的虚假陈述。虚假陈述除应符合《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四条认定标准外,仍必须同时具备该规定第三部分重大性和交易因果性两个条件,责任主体才需要承担侵权责任,其中之一不具备的,亦不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如何认定案虚假陈述的实施日、揭露日、更正日?2.江某电机所做虚假陈述内容是否构成《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的重大性?3.上诉人交易行为及其损失与江某电机虚假陈述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一、关于实施日、揭露日、更正日的认定问题。

(一)实施日。上诉人认为本案只有一个实施日,即2018年4月13日。

本院认为,《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虚假陈述实施日,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作出虚假陈述或者发生虚假陈述之日。江某电机于2018年4月13日发布《2017年年度报告》、2019年4月26日发布《2018年年度报告》。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两次年度报告均涉及虚假陈述事项,但内容不同。一审法院根据两次虚假陈述的内容,认定本案实施日为2018年4月13日、2019年4月26日并无不当。

(二)揭露日。上诉人认为揭露日应为2021年12月9日晚或者2021年12月10日早。

本院认为,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1、2以及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看,江某电机2021年12月9日晚间已经将被立案调查信息进行披露,此时12月9日的交易已结束。但是《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告知书的公告》落款时间为2021年12月10日,而且江某电机于2021年12月10日正式发布该公告。《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本规定所称实施日之后、揭露日或更正日之后、基准日之前,包括该日;所称揭露日或更正日之前,不包括该日。据此,如果将12月9日定为揭露日,那审查江某电机揭露日后的交易情况势必要包括12月9日当日。承前所述,12月9日交易结束后于晚间才有相关信息披露,不应将12月9日交易情况记入揭露日后。

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揭露日应为12月10日,一审关于揭露日的认定正确。

(三)更正日。上诉人认为本案没有更正日,该认定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江某电机于2023年1月20日发布《关于前期会计差错更正的公告》,对案涉虚假陈述进行了更正。再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虚假陈述更正日,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在证券交易场所网站或者符合监管部门规定条件的媒体上,自行更正虚假陈述之日。故,一审根据被上诉人对案涉虚假陈述进行更正的行为,认定更正日为2023年1月20日正确。

二、关于案涉虚假陈述的内容是否具有重大性问题。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的内容具有重大性:(一)虚假陈述的内容属于证券法第八十条第二款、第八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重大事件;(二)虚假陈述的内容属于监管部门制定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中要求披露的重大事件或者重要事项;(三)虚假陈述的实施、揭露或者更正导致相关证券的交易价格或者交易量产生明显的变化。前款第一项、第二项所列情形,被告提交证据足以证明虚假陈述并未导致相关证券交易价格或者交易量明显变化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的内容不具有重大性。

被告能够证明虚假陈述不具有重大性,并以此抗辩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据此,在证券虚假陈述内容重大性的认定上,应首先判断虚假陈述内容是否属于证券法相关规定中的重大事件或者证券监管部门相关规章、规范性文件中要求披露的重大事件、重要事项。如果属于,还需结合江某电机提交的证据,就虚假陈述的实施、揭露、更正对交易价格、交易量的影响进行综合判断。首先,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属于监管部门制定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中要求披露的重大事件或者重要事项。案涉虚假陈述行为是江某电机2018年4月13日和2019年4月26日分别发布的2017年和2018年年度报告中,对营业收入、存货和利润的虚假记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4年修正)第六十三条“发行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

”的规定。而后,江某电机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继而,被行政处罚。根据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公布的《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发生可能对上市公司证券及其衍生品种交易价格产生较大影响的重大事件,投资者尚未得知时,上市公司应当立即披露,说明事件的起因、目前的状态和可能产生的影响。前款所称重大事件包括:某丙公司或者其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受到刑事处罚,涉嫌违法违规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或者受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或者受到其他有权机关重大行政处罚……。结合江某电机2021年12月9日收到《立案告知书》、2022年10月13日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等事实,江某电机的虚假记载属于重大事件。

江某电机关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不属于重大事件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其次,对于重大性问题,上诉人认为一审以股价异常波动来判断证券虚假陈述中的股票交易价格、交易量持有明显变化错误,但是并未说明案涉虚假陈述的内容是否具有重大性及其理由。

本院认为,《虚假陈述若干规定》未对股票交易价格和交易量明显变化作出更详细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也没有以答复、请示、指导性案例等形式提供统一的、客观的判断标准,各地法院也未形成有普遍认同的判断标准。股价异常波动是《深圳证券交易所交易规则》《深圳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中采用的,监管机构和交易所用于对股票交易是否异常、是否需要运用适当手段进行管理、干预的判断条件。股票异常波动与《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条中规定的“交易价格或者交易量产生明显的变化”不是同一概念,股票异常波动属于股票交易价格和交易量发生剧烈明显变化的情形,其程度应该明显强于“交易价格或者交易量产生明显的变化”。

一审法院以股价异常波动这一标准作为虚假陈述重大性中“交易价格或者交易量产生明显的变化”的标准确属采用过于严格标准,不利于对投资者的保护。但从本案证据情况和第三个争点分析来看,上诉人的交易行为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明显不存在因果关系,无论案涉虚假陈述的内容是否具有重大性,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的条件均不具备。因而本院对本案虚假陈述是否构成重大性无须评判。

三、关于上诉人交易行为及其损失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的问题。上诉人一审认为其基于对被上诉人披露信息的信任而买入其股票,因其虚假陈述行为遭受经济损失,该损失与其违规披露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一、二审期间均辩称上诉人的交易行为与案涉信息披露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成立,上诉人的交易行为与案涉信息披露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首先,上诉人买入江某电机股票不符合诱多型虚假陈述特点。《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原告能够证明下列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原告的投资决定与虚假陈述之间的交易因果关系成立:(一)信息披露义务人实施了虚假陈述;(二)原告交易的是与虚假陈述直接关联的证券;(三)原告在虚假陈述实施日之后、揭露日或更正日之前实施了相应的交易行为,即在诱多型虚假陈述中买入了相关证券,或者在诱空型虚假陈述中卖出了相关证券。案涉虚假陈述内容发生在2018年、2019年,如前所述,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属诱多型虚假陈述,但受自身经营和市场等诸多因素的影响,江某电机股票交易价格反而持续下跌,直到2020年5月面临退市风险。

上诉人2021年9月8日起买入江某电机股票,此时再讨论上诉人在诱多型虚假陈述中买入了江某电机股票明显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其次,上诉人买入江某电机股票符合《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二条第(三)项应当认定交易因果关系不成立的情形。《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二条规定:被告能够证明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交易因果关系不成立:(一)原告的交易行为发生在虚假陈述实施前,或者是在揭露或更正之后;(二)原告在交易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存在虚假陈述,或者虚假陈述已经被证券市场广泛知悉;(三)原告的交易行为是受到虚假陈述实施后发生的上市公司的收购、重大资产重组等其他重大事件的影响;(四)原告的交易行为构成内幕交易、操纵证券市场等证券违法行为的;(五)原告的交易行为与虚假陈述不具有交易因果关系的其他情形。

上诉人认为该条第(三)款只规定了上市公司收购、重大资产重组两种认定交易因果关系不成立的因素。

本院认为,实践中,存在大量除以上两种列举的因素之外但会对上市公司股票造成重大影响的重大事件,如国家出台对某一行业、产业的重大扶持政策、行业发展的其他重大利好,该款虽然只列举了上市公司收购、重大资产重组两种情形,但以“等其他重大事件的影响”概括了上市公司收购和重大资产重组之外其他对股票交易可能构成明显影响的重大事件。本案即属于此种情形。江某电机诱多型虚假陈述实施后,江某电机股票交易价格持续下跌,直到2020年5月20日收盘价1.27元,面临退市风险。根据一、二审认定的事实,江某电机股价自2021年3月开始因碳酸锂产品需求旺盛、公司扭亏为盈、公司被撤销退市风险警示等诸多利好信息逐步上涨,至2021年5月19日,股价已上涨至9.15元/股。

随后,江某电机股价自2021年7月因净利润暴涨、与国轩高科达成战略合作等利好信息开始新一轮的暴涨,至2021年9月14日,股价已经上涨至30.56元/股。加之在此期间,国家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支持新能源发展,如国务院办公厅印发《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2021-2035年)》,第十三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表决通过的关于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的决议(节选),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做好碳达峰碳中和工作的意见》,国务院印发的《关于2030年前碳达峰行动方案的通知》等,以及一审查明的江某电机2021年9月14日发布《关于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的公告》等事实可知,江某电机股票交易价能够起死回生,除了市场利好因素外,还有国家新能源汽车发展规划等政策的影响。

这些都是以锂产业、锂云母采选及碳酸锂加工等为主营产业的江某电机股票交易价大幅上涨的重大事件,也是江某电机股价暴涨、股东人数剧增的主要原因。可见,上诉人在此期间买入江某电机股票符合《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二条第三项“原告的交易行为是受到虚假陈述实施后发生的上市公司的收购、重大资产重组等其他重大事件的影响”的规定,应当认定交易因果关系不成立。由于上诉人交易行为与虚假陈述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已无讨论上诉人损失的必要。

综上所述,陈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4年修正)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侵权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6元,由上诉人陈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雪林

审判员 章光园

审判员 蔡静

二〇二三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源源

书记员 张英

资料说明:本页裁判文书全文取自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的裁判文书,当事人信息为法院公开发布时的匿名化处理,整理于 2026-11-19。「案情归纳与裁判要旨」为本所整理,不构成法律意见;如与法院发布的原文有出入,以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