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审判决书 · 2019-05-06

孙文宝与江苏沙钢股份有限公司、郭照湘、周建清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涉案上市公司沙钢股份(002075)
审理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案号(2019)苏民终85号
案由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
裁判日期2019-05-06
裁判结果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文宝案,诉请239.17万元)

相关案件:沙钢股份(002075)索赔条件与时效 →同案:沙钢股份证券虚假陈述案批量裁判综述 →

案情归纳与裁判要旨

案情:沙钢股份(原名高新张铜,正文载明代码002075)2007年年报、季报、半年报及2008年业绩快报虚增利润,2008年4月自行更正为亏损约1.74亿元;2011年9月苏州中院刑事终审认定总经理等犯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原告孙文宝2017年6月起诉239.17万元,已过两年诉讼时效,被驳回。孙文宝2007年8月、2008年3月买入高新张铜股票,2008年9月卖出,诉请239.17万元及利息。江苏高院维持南京中院(2017)苏01民初1597号判决,认定应以苏州中院刑事判决生效日2011年9月5日起算两年诉讼时效,2017年6月起诉已过,丧失胜诉权。

裁判要旨:以刑事判决生效日(2011年9月5日)起算两年诉讼时效,刑事判决生效后具有对世效力,可推定投资者知晓;原告称2017年才查到判决,不影响起算。时效已过,实施日、揭露日争议无需审查。

裁判文书全文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苏民终85号

当事人信息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文宝(出生日期、住址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沙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沙钢大厦。

法定代表人:何春生,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照湘(别名郭照相)(出生日期、住址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清(出生日期、住址略)。

审理经过

上诉人孙文宝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沙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钢股份公司)、郭照湘、周建清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初1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文宝、被上诉人沙钢股份公司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郭照湘、周建清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审诉讼请求

孙文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为2008年2月28日错误。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苏州中院)(2011)苏中刑二终字第0117号刑事判决认定郭照湘、周建清参与违规披露重要信息5次,该5次均符合重大性的标准,故案涉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应为沙钢股份公司的前身高新张铜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张铜公司)发布《2006年年度报告》和《2007年第一季度报告》之日即2007年4月24日。

2、一审法院认定虚假陈述行为的揭露日为2008年4月28日亦错误。高新张铜公司于该日发布的《关于2008年半年度业绩预告的修正公告》是自我更正,不是揭露,仍属于虚假信息披露,而高新张铜公司于2008年7月1日公告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证监会)的立案调查通知书,此表明对可能存在的违法违规问题要进行调查,此日应认定为揭露日。

3、一审判决认定孙文宝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而孙文宝于2017年5月24日才通过查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商终字第00437号民事判决书知晓苏州中院已作出(2011)苏中刑二终字第0117号刑事判决,认定郭照湘等人犯违规披露信息罪等,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该日起算。即使按照(2015)苏商终字第00437号民事判决书网上发布日期即2015年12月31日起算,至本案立案时,孙文宝的起诉也未超过诉讼时效。

(2011)苏中刑二终字第0117号刑事判决书至今未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发布,故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应以《民法通则》的上述规定为准。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以及立案的相关规定,投资人提起证券虚假陈述的民事赔偿诉讼需提交行政处罚决定书或者刑事判决书,此为立案的前置条件,而中国证监会并未对郭照湘等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郭照湘等人的刑事判决书并未向社会公开,孙文宝无从知晓,孙文宝也一直在寻找相关证据。虽然高新张铜公司于2008年7月12日发布《关于原公司总经理被依法立案并监视居住的公告》,但郭照湘被公安机关立案并监视居住,仅表明其被调查,而不是已经犯罪。

而高新张铜公司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下简称《证券法》)的规定对刑事判决予以公告。《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实际上是权利排除抗辩,如沙钢股份公司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已经经过,应举证证明诉讼时效的开始日及届满日。在当事人就诉讼时效期间从何时开始及是否届满发生争议,法院难以准确认定的情况下,应由提出时效抗辩的一方即沙钢股份公司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4、沙钢股份公司系采取欺骗手段上市发行股票。高新张铜公司于2006年10月25日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则其在2006年1月至9月期间的利润必须是正数,但高新张铜公司在实际亏损的情况下,却虚假披露净利润为4800余万元,(2011)苏中刑二终字第0117号刑事判决书对此已经查明。

二审辩方观点

沙钢股份公司答辩称:1、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苏州中院作出(2011)苏中刑二终字第0117号刑事判决之日即2011年9月5日起算,故孙文宝于2017年6月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且高新张铜公司在2008年发布了多份公告,孙文宝在2008年即应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孙文宝称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苏商终字第00437号民事判决书网上公布之日或者其查询该份判决书之日起算的观点错误,(2015)苏商终字第00437号民事案件和本案也无关联。孙文宝称应由沙钢股份公司承担举证证明诉讼时效问题的观点亦错误。

2、一审判决关于本案虚假陈述的实施日和揭露日的认定正确。

3、孙文宝的损失与虚假陈述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2008年金融危机席卷全球,从2007年10月至2008年10月,上证指数与深圳成指的下降幅度超过70%。从孙文宝买卖高新张铜股票的时间来看,其与大盘大跌的时间吻合,且同时期深圳证券交易所的蓝筹股如格力电器、五粮液、万科A均出现大幅下跌,故高新张铜股票的涨跌必然受到整个证券市场的影响。据此,孙文宝在上述时期的损失系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所致,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

综上,请求驳回孙文宝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请求

孙文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沙钢股份公司、郭照湘、周建清连带赔偿其投资差额损失、佣金、印花税及利息合计239.17万元及自2008年9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239.1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并由沙钢股份公司、郭照湘、周建清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为:沙钢股份公司原为高新张铜公司,于2006年10月25日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名称为高新张铜,股票代码为002075。2011年3月29日,高新张铜公司更名为沙钢股份公司,股票名称变更为沙钢股份。郭照湘原系高新张铜公司总经理,周建清原系高新张铜公司副总经理。2007年4月24日,高新张铜公司发布《2006年年度报告》,载明:净利润48266321.25元。同日,发布《2007年第一季度报告》,载明: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14020126.86元;审计意见为:未经审计。2007年7月31日,高新张铜公司发布《2007年半年度报告》,载明: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30974816.40元;该财务报告未经审计。

2007年10月20日,高新张铜公司发布《2007年第三季度报告》,载明:本报告期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为6444060.33元,1-9月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为37418876.72元,对2007年度经营业绩的预计为净利润比上年增长幅度小于30%。审计意见为:未经审计。2008年2月28日,高新张铜公司发布《2007年度业绩快报》,载明:本公告所载2007年度财务数据已经公司内部审计部门审计,未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与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数据可能存在差异,请投资者注意投资风险……本年度公司实现净利润4419.98万元,比上年同期减少20.07%。

2008年4月28日,高新张铜公司发布《关于2008年半年度业绩预告的修正公告》,载明:在年度报告审计过程中,公司发现披露业绩快报时会计核算不准确,经初步调整后,预计公司2007年亏损金额将在1.5亿元-1.9亿元左右,具体亏损金额以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公司2007年度财务报表为准。次日,高新张铜公司发布《2007年年度财务报告之审计报告》,载明: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为-1.74亿元。2008年7月1日,高新张铜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载明:因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一案,中国证监会江苏证监局决定对公司立案调查。

2008年7月12日,高新张铜公司发布《关于原公司总经理被依法立案并监视居住的公告》,载明:原公司总经理郭照湘先生被张家港市公安局依法立案并监视居住。2008年8月26日,高新张铜公司发布《关于公司及公司相关人员受到深圳证券交易所处分的公告》,载明:深圳证券交易所查明,公司存在以下违规行为:1、公司2007年度亏损1.79亿元,未在会计年度结束后一个月内披露预亏公告,直至2008年4月才披露预亏公告;2、公司在年度业绩快报中披露2007年度未经审计的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为4420万元,与年度报告中披露的经审计数据存在重大差异。

深圳证券交易所认为,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股票上市规则》第2.3条、第11.3.1条、第11.3.6条的规定;公司前任董事郭照湘,现任董事周建清等违反了《股票上市规则》第2.3条和第3.1.4条的规定。根据《股票上市规则》第17.2条、第17.3条、第17.4条的规定,经深圳证券交易所纪律处分委员会审议通过,对高新张铜公司、郭照湘、周建清等给予公开谴责的处分。2011年3月29日,高新张铜公司发布《关于变更公司全称的公告》,载明:因高新张铜公司重大资产重组方案获得中国证监会审核,公司股权结构和主营业务发生重大变化,经公司股东大会批准授权,公司工商登记名称变更为沙钢股份公司。

2011年9月5日,苏州中院作出(2011)苏中刑二终字第0117号刑事判决,认定郭照湘、周建清参与违规披露重要信息5次,具体为:1、2008年2月,在明知高新张铜公司经营亏损的情况下,仍然采用虚假销售、虚构原材料让利等手段虚增2007年年度利润,后于2008年2月28日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披露了净利润为44199774.88元的2007年业绩快报;

2、2007年4月,在明知高新张铜公司经营亏损的情况下,仍采用虚假销售、虚构期货投资收益等手段虚增2006年年度利润,后于当月24日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披露了净利润为48266321.25元的2006年年度报告;

3、2007年4月,在明知高新张铜公司经营亏损的情况下,仍采用少结转产品销售成本的手段虚增2007年第一季度利润,后于当月24日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披露了净利润为14020126.86元的2007年第一季度报告;

4、2007年7月,在明知高新张铜公司经营亏损的情况下,仍采用少结转产品销售成本的手段虚增2007年半年度利润,后于当月31日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披露了净利润为30974816.4元的2007年半年度报告;

5、2007年10月,在明知高新张铜公司经营亏损的情况下,仍采用少结转产品销售成本的手段虚增2007年第三季度利润,后于当月20日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披露了净利润为37418876.72元的2007年第三季度报告。据此,苏州中院认定郭照湘、周建清犯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作出(2011)苏中刑二终字第0117号终审刑事判决。2015年12月17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苏商终字第00437号民事判决,查明:2011年6月8日,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就郭照湘、周建清、李某蓉、李某华涉嫌刑事犯罪案作出(2011)张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判决书。

郭照湘、李某蓉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苏州中院,该院其后作出(2011)苏中刑二终字第0117号刑事判决,依法改判认定郭照湘犯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等。中国证监会于2008年10月23日向公安部发出的《关于高新张铜股份有限公司郭照湘、周建清涉嫌犯罪的移送函》,内容包括“2008年2月28日在2007年业绩报表中披露利润总额为4995万元,而实际亏损1.74亿元,虚增利润总额2.2亿元……”。根据孙文宝提交的股票交易明细对账单,2007年8月8日,孙文宝买入高新张铜股票164700股,成交价格16.00元/股,成交金额2635200元。

2008年3月3日,孙文宝买入高新张铜股票12600股,成交价格12.35元/股,成交金额155610元。2008年9月19日,孙文宝卖出高新张铜股票177300股,卖出价格2.50元/股,卖出金额443250元。一审中,孙文宝陈述,其从2008年就一直在寻找郭照湘被判刑的证据,无论在哪里都查不到,半年后又在网上查一次均未查到,最后在前一段时间,其想能不能查到郭照湘老婆的名字,后来就查到了前述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商终字第00437号民事判决书,在该判决里面找到了郭照湘的刑事判决书文号及部分内容,这样就到法院来立案了;(2015)苏商终字第00437号民事判决书网上公布日期是2015年12月31日,孙文宝查询的日期是2017年5月24日,诉讼时效应从孙文宝查询日期起算,此时孙文宝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

关于本案的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的认定。孙文宝主张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07年4月24日,即《2006年年度报告》发布之日;揭露日为2008年7月1日,即高新张铜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之日;基准日为2008年10月6日,在其卖出全部股票之后,以其卖出价格计算损失。沙钢股份公司认为,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08年2月28日,即高新张铜公司发布《2007年度业绩快报》之日;揭露日(更正日)为2008年4月28日,即高新张铜公司发布《关于2008年半年度业绩预告的修正公告》之日;基准日为揭露日后第30个交易日即2008年6月9日。

一审中,沙钢股份公司提交了2004年至2012年上证综合指数走势图,2006年底至今深成指数走势图,以及深圳证券交易所蓝筹股格力电器、五粮液、万科A自2006年年底至今的股票走势图,拟共同证明高新张铜公司股票断崖式下跌系证券市场系统性风险所致,与虚假陈述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孙文宝则认为,高新张铜公司系个股,与上证综指、深成指数的涨跌没有必然关联,与格力电器等其他个股的涨跌也没有关联。一审争议焦点为:1、沙钢股份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2、案涉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及基准价应当如何认定;3、孙文宝提出本案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

一审法院认为:一、虚假陈述行为人在证券市场虚假陈述,导致投资人在证券交易中遭受损失的,投资人有权要求虚假陈述行为人赔偿损失。《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证券市场虚假陈述,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证券法律规定,在证券发行或者交易过程中,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在披露信息时发生重大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的行为。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的规定,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赔偿案件的被告,应当是虚假陈述行为人,包括上市公司及上市公司中负有责任的董事、监事和经理等高级管理人员。本案中,对投资人而言,发布案涉年度报告、业绩预报、修正公告等事项的主体系原高新张铜公司,郭照湘等是具体对此负有直接责任的高级管理人员。

高新张铜公司在2007年-2008年经营期间,存在虚增利润总额等违法行为,郭照湘、周建清作为高新张铜公司的高管犯违规披露信息罪的行为业经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原高新张铜公司通过资产重组方式变更为沙钢股份公司,只是公司的股权结构、管理体制、经营方式及企业法人名称等发生变更,并不导致该公司法人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发生变化。沙钢股份公司是否受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理,并非其是否具有证券虚假陈述案件被告主体资格的认定条件,且深圳证券交易所也以高新张铜公司违反《股票上市规则》相关规定为由给予公开谴责的处分。综合以上分析,高新张铜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属于可能对上市公司股票交易价格产生较大影响信息的重大遗漏或虚假记载,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应当认定为《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证券市场虚假陈述。

沙钢股份公司关于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二、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于重大事件,应当结合《证券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二条及相关规定的内容认定。首先,关于实施日的认定。虽然刑事判决认定郭照湘、周建清等参与5次违规信息披露行为,但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证券市场虚假陈述行为还应符合重大性标准。在案涉5起违规信息披露事件中,高新张铜公司发布的《2007年第一季度季度报告》、《2007年半年度报告》、《2007年第三季度报告》均不属于重大事件,且系预测性描述亦未经内外部审计;《2006年年度报告》虽有虚增利润的行为,但幅度不明,且未见公开揭露或更正。

相比较而言,《2007年业绩预报》已经公司内部审计,且虚增2007年年度利润幅度达到2.2亿元,具有重大性,在刑事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中亦将该事实作为首要事件,故应以发布《2007年业绩预报》之日即2008年2月28日作为实施日。据此,孙文宝在2007年8月8日买入的164700股高新张铜股票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应予排除。其次,关于揭露日的认定。2008年4月28日,高新张铜公司发布《关于2008年半年度业绩预告的修正公告》,已经调整了前述《2007年业绩预报》亏损金额为1.5亿元-1.9亿元,次日公布《2007年年度财务报告之审计报告》显示2007年度实际亏损为1.74亿元,已经完整披露了关于虚增利润的详细内容,与刑事判决认定的违法犯罪行为内容一致,应认为此时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已被真实披露或更正,对市场与投资人已释放了足够的警示信号,故应认定2008年4月28日为揭露日。

自2008年4月28日起至2008年7月16日,高新张铜股票累计成交量达到其可流通部分100%之日,故本案基准日为2008年7月16日。自2008年4月28日起至2008年7月16日止,高新张铜股票每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为6.12元,故本案基准价为6.12元。

三、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投资人对虚假陈述行为人提起民事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虚假陈述行为人未受行政处罚,但已被人民法院认定有罪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作出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算。本案中,苏州中院(2011)苏中刑二终字第0117号刑事判决书于2011年9月5日作出并发生法律效力,具有对世效力。对本案讼争的证券虚假陈述行为,高新张铜公司于2008年发布多份公告,包括修正公告、审计报告、立案调查、深圳证券交易所谴责处分等,孙文宝于当年即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孙文宝亦陈述其是于2008年就已经开始寻找郭照湘被判刑的证据,亦印证其当时就已知道权利受到侵害。

同时,高新张铜公司在2008年7月12日公告郭照湘被张家港市公安局依法立案并监视居住,该公告具有公示效应,投资人应当知晓该刑事案件由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一审、苏州中院作出二审生效判决,即孙文宝理应具有合法了解案件进展寻求权利救济的路径。在此情形下,孙文宝主张其于2017年才在网上查询到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法院(2015)苏商终字第00437号民事判决书的信息时方知自己权利受到侵害,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合以上分析,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1年起算,孙文宝于2017年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丧失胜诉权。

关于孙文宝的案涉损失是否受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影响的问题,因孙文宝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考察其案涉损失是否受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影响已无必要。一审法院遂依照《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九条,《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五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孙文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982元,公告费260元,合计36242元,由孙文宝负担。二审庭审中,孙文宝提交了以下证据:1、其在中国裁判文书网的查询记录,以证明(2011)苏中刑二终字第0117号刑事判决书至今未上网公布;2、2018年10月14日其从巨潮资讯网查询的2008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沙钢股份公司所发布的公告信息列表,以证明沙钢股份公司也一直未公告该份刑事判决书。

该两份证据进而证明其没有其他渠道可以知晓郭照湘案的刑事判决情况。沙钢股份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孙文宝的证明目的,因为孙文宝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不是只能通过郭照湘案的刑事判决方可知晓;沙钢股份公司没有公告郭照湘案的刑事判决是因郭照湘在2008年5月已经辞职,刑事判决书的作出时间与郭照湘的辞职时间相距过长,故未予公告。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孙文宝的证明目的,即不能证明孙文宝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审法院查明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

本院认为,孙文宝于2017年6月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投资人对虚假陈述行为人提起民事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根据下列不同情况分别起算:(一)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或其派出机构公布对虚假陈述行为人作出处罚决定之日;(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其他行政机关以及有权作出行政处罚的机构公布对虚假陈述行为人作出处罚决定之日;(三)虚假陈述行为人未受行政处罚,但已被人民法院认定有罪的,作出刑事判决生效之日。因同一虚假陈述行为,对不同虚假陈述行为人作出两个以上行政处罚;或者既有行政处罚,又有刑事处罚的,以最先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公告之日或者作出的刑事判决生效之日,为诉讼时效起算之日。

本案中,苏州中院于2011年9月5日作出(2011)苏中刑二终字第0117号刑事判决,认定郭照湘、周建清犯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根据上述规定,该刑事判决的生效之日即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之日。虽然孙文宝抗辩其直至2017年5月24日才知晓该判决,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并主张从此时开始起算诉讼时效,但刑事判决生效后即具有对世效力,可以由此推定包括孙文宝在内的相关投资人知晓该判决的存在且应当自此日起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从2011年起算,而未采信孙文宝的上述主张,并无不当。鉴于孙文宝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胜诉权,故其就案涉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和揭露日的认定提出的异议,本院已无审查的必要。

综上,孙文宝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982元,公告费560元,均由孙文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管波

审判员 许俊梅

审判员 赵畅

二〇一九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杨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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