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审判决书 · 2018-10-09

华塑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与陈倍峰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涉案上市公司华塑控股(000509)
审理法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案号(2018)川民终728号
案由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
裁判日期2018-10-09
裁判结果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赔44,450.61元(陈倍峰案)

同案:华塑控股证券虚假陈述系列案件裁判综述 →

案情归纳与裁判要旨

案情:华塑控股2010、2011年年报未及时披露土地合作、债务抵偿、对外担保等事项,被证监会处罚(警告并罚款40万元);实施日2010年12月30日、揭露日2013年1月4日、基准日2013年3月26日,基准价10.15元;成都中院一审判赔,四川高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倍峰净买入15,000股、买入均价13.08元,一审(2016)川01民初1785号判赔44,450.61元;二审认为公司未举证证明不存在因果关系,驳回上诉;一、二审受理费各911元由公司负担。

裁判要旨:上市公司股票被ST或SST处理,不属于司法解释列举的因果关系排除情形;公司主张未披露事项属于利好,不被采纳。

裁判文书全文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川民终728号

当事人信息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塑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涪江路117号。

法定代表人:吴奕中,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倍峰。

审理经过

上诉人华塑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倍峰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初1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华塑公司、陈倍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审诉讼请求

华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陈倍峰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倍峰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华塑公司虽在2010年、2011年年报中未及时披露与案外人其他公司签订的土地开发《合作协议》《债务抵偿协议》等事项,但前述事项均属于证券市场利好消息,不能以揭露日单日股价下跌认定华塑公司信息披露不及时而对投资者购买或抛售股票的意愿产生影响,并影响证券交易价格。

二、陈倍峰的投资损失与华塑公司信息披露行为并无因果关系。陈倍峰初次买入华塑公司股票时间为2011年10月13日,当时华塑控股股票己被s*st处理,第二次买入时间为2011年10月26日,当时华塑公司的股票已被sst处理,此后买卖华塑控股股票均被sst处理,表明华塑公司经营连续亏损,股票存在退市风险。陈倍峰作为证券市场投资人,对证券基础知识理应掌握,对股市风险理应认识并谨慎对待。股价的波动属正常市场风险,投资者损失系由系统风险造成,与华塑公司的信息披露行为并无因果关系。

二审辩方观点

陈倍峰辩称:华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理由:一、华塑公司的上诉理由中仅提及其两项虚假陈述事项,并认为该两项虚假陈述行为不具备重大性,但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了华塑控股存在包含对外担保未披露、坏账未依法计提等在内的12项虚假陈述行为。事实上,华塑控股股票在揭露日当天盘中跌停,收盘跌幅达到4.38%。

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因华塑公司未履行关于包括系统风险是否存在、系统风险对投资者损失的影响幅度在内的举证责任,其关于减免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应得到支持。

三、陈倍峰是在实施日至揭露日之间买入股票并且持有至揭露日之后,其损失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因果关系。

一审诉讼请求

陈倍峰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华塑控股赔偿其损失人民币44450.61元;2.诉讼费用由华塑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8月30日,华塑公司发布《华塑公司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公告》(以下简称《公告(2014-8-30)》),主要内容为:“2014年8月27日,公司收到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证监会认定公司存在违法事实:1.华塑公司在2010年间未及时进行信息披露,包括未及时披露与鑫睿融签署《合作协议》等交易,2013年1月4日,华塑公司披露上述交易;

2.华塑公司《2010年年度报告》虚假陈述,包括将与鑫睿融的土地合作事项披露为与德瑞合作开发、财务数据虚假等;

3.华塑公司在2011年间未及时进行信息披露,包括未及时披露与鑫睿融、南充华塑建材有限公司签署《债务抵偿协议》、其子公司转让济南鲁宏金属表面精饰有限公司股权等,华塑公司于2013年1月4日披露上述股权转让;

4.华塑公司《2011年年度报告》虚假陈述,未及时披露与鑫睿融、南充华塑建材有限公司签署《债务抵偿协议》、按照已被补充协议废止的《保证合同》披露债务重组等;

5.华塑公司在2012年间未及时披露相关担保事项,包括2012年8月23日,成都瑞合信投资有限公司与山东华塑建材签署《年度委托采购合同》,华塑公司为此承担全部连带担保责任。2013年1月4日,华塑公司披露上述担保事项。证监会认定华塑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所述的上市公司未按照规定披露信息,或者所披露的信息有虚假记载、误导性成熟或者重大遗漏的违法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对华塑控股给予警告、40万元罚款以及给予对相关责任人员给予警告和罚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2013年1月4日,华塑公司股价盘中跌停,收盘跌幅为4.38%。

二、一审庭审中,陈倍峰主张华塑公司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为2010年12月30日,虚假陈述揭露日为2013年1月4日,投资差额损失的基准日为2013年3月26日,基准价为10.15元。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陈倍峰买入华塑公司股票90300股,卖出75300股,在基准日后仍持有华塑公司股票15000股,净买入金额为196188元,买入均价13.08元每股。投资差额损失为43950元,另外股票交易佣金损失为131.85元,印花税损失43.95元,2011年10月13日至2013年3月26日资金利息损失324.81元;以上总计赔偿金额为44450.61元。

华塑公司对陈倍峰主张的实施日、揭露日及基准日日期以及在基准日后陈倍峰持有华塑公司15000股的事实不持异议。经核算,一审法院对陈倍峰主张的基准价为10.15元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

与裁判结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华塑公司虚假陈述所涉事项是否属于重大事件;二、华塑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与陈倍峰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一、华塑公司虚假陈述所涉事项是否属于重大事件。一审法院认为,华塑公司《公告(2014-8-30)》中记载的证监会认定的未及时进行信息披露和在2010、2011年度报告的虚假陈述的主要事项属于重大事项。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本案中,华塑公司在2010年、2011年年报中,未及时、真实披露与案外公司签订土地开发《合作协议》《保证合同》《<保证合同>补充协议》《债务抵偿协议》及股权转让、担保事项等信息,且在2010年年报中将与案外人鑫睿融土地合作事项披露为与德瑞合作开发,未披露转款至招商港湾、错误计算对北京鲁宏、上海熙诚应收账款的计提坏账准备计算错误,少计提坏账准备款,造成年报披露的财务数据虚假。

华塑控股的上述行为依据严重违反上市公司信息公开义务,违反了法律规定的信息披露必须真实、准确、完整的原则。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关于“证券市场的虚假陈述,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证券法律规定,在证券发行或交易过程中,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在披露信息时发生重大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的行为。对于重大事件,应当结合证券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二条及相关规定的内容认定”,证监会以华塑公司的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依据该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等规定作出行政处罚,即中国证监会认定华塑控股的前述行为构成重大事件虚假陈述。

最后,证券侵权行为的重大性,是指公司行为对投资决定的可能性影响,主要包括投资者投资意愿等,其主要衡量指标可以通过该行为对证券交易价格和交易量的影响来判断。本案中,华塑公司与其他公司合作开发土地、抵偿抵偿、对外担保等行为经披露的当日,华塑公司盘中跌停,收盘跌幅为4.38%。由此可见,华塑公司披露的上述事项,已对投资者购买或抛售华塑公司股票的意愿产生影响,同时也对该证券的交易价格产生了影响。据此,华塑公司关于其虚假陈述行为不具有重大性的抗辩意见,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华塑控股的虚假陈述行为与陈倍峰主张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关于“投资人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投资人所投资的是与虚假陈述直接关联的证券;(二)投资人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至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因卖出该证券发生亏损,或者因持续持有该证券而产生亏损”的规定,陈倍峰所投资的华塑公司股票,其在虚假陈述实施日以后至揭露日之前净买入该股票15000股(买入股数减去期间卖出股数),并持续持有至基准日后。

该情形符合上述规定的三个要件。据此,应确认华塑控股的虚假陈述与陈倍峰主张的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华塑公司的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具有重大性,且与陈倍峰主张的股票投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损失的计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三十一条关于“投资人因虚假陈述而实际发生的损失范围及计算方式的规定,投资人的实际损失包括:1.投资差额损失;2.投资差额损失部分的佣金和印花税。欠款所涉资金利息,自买入至卖出证券日或者基准日,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投资人在基准日及以前卖出证券的,其投资差额损失,以买入证券平均价格与实际卖出证券平均价格之差,乘以投资人所持证券数量计算;投资人在基准日之后卖出或者仍持有证券的,其投资差额损失,以买入证券平均价格与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起至基准日期间,每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之差,乘以投资人所持证券数量计算”的规定,经核算,陈倍峰主张的投资差额损失、印花税、佣金及利息损失具有因果关系。

根据双方所确认的实施日、揭露日及基准日,以及陈倍峰与华塑控股虚假陈述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持股数、基准价计算,陈倍峰主张华塑控股赔偿其投资差额、佣金、印花税、利息(计算期间为2011年10月13日购入股票之日起至基准日)损失合计44450.61元,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四项、第二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项、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华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因虚假陈述给陈倍峰造成的实际损失44450.61元。

案件受理费911元,由华塑公司负担。对原判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华塑公司对其存在虚假陈述行为的事实无异议。同时明确:主要上诉理由为华塑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与陈倍峰之间的损失没有因果关系。

二审法院认为

本院认为,根据华塑公司的上诉理由及陈倍峰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华塑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与陈倍峰主张的损失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

华塑公司上诉称,其虚假陈述行为与陈倍峰的损失并无因果关系,主要理由:陈倍峰首次购买股票时华塑公司股票已被sst处理,表明华塑公司经营连续亏损,本身存在退市风险,陈倍峰作为投资人,应当具备证券基础知识,谨慎对待。然而,陈倍峰在华塑公司股票已经预警存在退市风险的前提下,仍然买进股票,因股票价格波动遭受的损失与华塑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无关。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关于“投资人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投资人所投资的是与虚假陈述直接关联的证券;

(二)投资人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至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因卖出该证券发生亏损,或者因持续持有该证券而产生亏损”,第十九条关于“被告举证证明原告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已经卖出证券;

(二)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进行的投资;

(三)明知虚假陈述存在而进行的投资;

(四)损失或者部分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导致;

(五)属于恶意投资、操纵证券价格的”的规定确立了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赔偿纠纷应当适用因果关系推定的举证责任分配的基本原则,即投资人只需承担基本的举证责任,证明其存在损失,并在上市公司无法按照前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举证证明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前提下,就应认定其损失与虚假陈述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前述规定中,上市公司股票被sst的事实并不包括在列举的虚假陈述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形中,股票被sst的事实本身也不排斥虚假陈述行为对投资者相关判断的影响。本案中,陈倍峰举证证明其在规定时间段内投资的华塑公司股票,即在虚假陈述实施日以后至揭露日之前净买入该股票15000股(买入股数减去期间卖出股数),并持续持有至基准日后,已完成了自己的举证责任。

华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其虚假陈述行为与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形,应当认定陈倍峰的损失与华塑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具有因果关系。

关于华塑公司主张的虽在2010年、2011年年报中未及时披露与案外公司签订土地开发《合作协议》《债务抵偿协议》等事项,但前述事项均属证券市场利好消息,不能以揭露日单日股价下跌即认定华塑公司的行为影响了证券交易价格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关于“证券市场虚假陈述,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证券法律规定,在证券发行或者交易过程中,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在披露信息时发生重大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的行为”的规定,虚假陈述行为的界定标准应是公司对外披露的有关重大事件的信息与客观事实不符。

证券投资者是基于上市公司披露的信息对是否买入股票等事宜进行判断,如上市公司对有关重大事件披露的信息与客观真实不符,虚假陈述的行为必然对投资者的判断产生影响,因此法律、司法解释严格禁止上市公司虚假陈述行为。本案中,华塑公司在2010年、2011年年报中未及时披露与案外公司签订土地开发《合作协议》《债务抵偿协议》的事项已经被证监会认定为虚假陈述行为,该项认定并不以其公司内部认为所涉事件属于证券利好消息而改变。华塑公司与其他公司合作开发土地、抵偿抵偿、对外担保等行为经披露的当日,华塑公司股票盘中跌停,收盘跌幅为4.38%,应当认定已对投资者购买或抛售股票的意愿以及该证券的交易价格产生了影响。

据此,华塑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华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论正确,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11元,均由华塑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蒲杨

审判员 管雄亚

审判员 古莉玲

二〇一八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悦韬

书记员 于节

资料说明:本页裁判文书全文取自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的裁判文书,当事人信息为法院公开发布时的匿名化处理,整理于 2026-11-15。「案情归纳与裁判要旨」为本所整理,不构成法律意见;如与法院发布的原文有出入,以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