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常识 · 房地产企业破产 · 2026-11-20

房地产开发企业破产了,购房人的房子和购房款怎么办?商品房消费者优先吗、预告登记有用吗

先说结论

房企破产,购房人要分清自己属于哪一类:商品房消费者(以居住为目的、已付清全款)的房屋交付请求权、价款返还请求权,优先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抵押权和其他债权;已付全款的购房合同,管理人不得解除;预告登记、合法占有也有专门保护。其他类型的购房人,权利和顺位不同,要看具体情形。

本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品房消费者权利保护问题的批复》(法释〔2023〕1号,2023 年 4 月 20 日施行)和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审理房地产开发企业破产案件座谈会纪要》(法〔2026〕137号,2026 年 9 月 4 日印发施行,以下简称《纪要》),原文见本站法规库。座谈会纪要不是法律条文,但对各级法院审理此类案件具有指导作用。本文是一般性知识介绍,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

一、先看批复:商品房消费者的两项优先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品房消费者权利保护问题的批复》(法释〔2023〕1号)规定:

  • 权利顺位的一般规则: 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抵押权以及其他债权之间的权利顺位,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司法解释(一)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处理(第一条);
  • 房屋交付请求权优先: 商品房消费者以居住为目的购买房屋并已支付全部价款,其房屋交付请求权优先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抵押权以及其他债权(第二条第一款);
  • 剩余价款补足: 只支付了部分价款的,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已实际支付剩余价款的,可以适用前款规定(第二条第二款);
  • 价款返还请求权优先: 在房屋不能交付且无实际交付可能的情况下,消费者主张价款返还请求权优先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抵押权以及其他债权的,应予支持(第三条)。

二、再看《纪要》:破产程序里怎么落地

1. 管辖。 房地产开发企业破产案件,原则上以其开发项目所在地确定管辖法院;项目分散在同一设区市不同县域的,由该设区市中级法院管辖;跨设区市的由高级法院指定;跨省的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指定。房地产总部企业破产的,一般以注册地为住所地确定管辖(第 1 条)。

2. 管理人对购房合同的选择权(第 9 条)。 管理人对受理前成立、双方主要合同义务均未履行完毕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权依第十八条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决定解除的,购房人的购房款返还请求权和损害赔偿请求权按普通债权清偿。购房人在受理前已支付全部购房款的,管理人不得解除。

3. 消费性购房人的保护(第 10 条)。 受理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购房合同,且所购房屋用于刚性或改善型居住需求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当继续履行,购房人权利按法释〔2023〕1号确定;征收拆迁安置户通过产权调换、以位置和用途特定的房屋补偿安置的,可以请求参照商品房消费者的规定确定债权性质和权利顺位。

4. 预告登记买受人(第 11 条)。 已办理预告登记的,管理人不得以未付清全款为由解除合同;破产程序终结前符合办理本登记条件的,管理人应当予以办理。

5. 已合法占有房屋的购房人(第 12 条)。 非消费性购房人与债务人已就商品房、小商铺等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购房合同,破产受理时已基于符合约定条件的交付行为合法占有房屋的,管理人请求解除合同收回房屋的,法院不予支持。法院结合交付钥匙、办理物业入住手续以及实际管理控制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实际占有。

6. 以房抵债(第 13 条至第 15 条)。 受理前履行期限届满后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经审查不存在恶意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抵债价格和时间等不属于可撤销情形的,应认定有效,但折抵购房款的债权数额要审查,超出法律保护限额的高额利息等应从中扣减。为担保自身债务履行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债权人要求继续履行交付房屋的,不予支持,应按原债权债务关系申报债权。

7. 一房数卖(第 16 条)。 数份合同均有效的,按已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所有权预告登记)、合法占有房屋、合同履行情况、合同成立先后等顺序确定保护顺位;恶意办理登记的购房人权利不能优先于已合法占有的购房人。

8. 继续履行的合同(第 17 条)。 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或依规定应当继续履行的,破产程序终结前房屋具备交付和登记条件的,应当及时交付并办理登记,但购房人应当及时支付剩余购房款;购房人经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的,管理人有权依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三项解除合同,购房款返还请求权作为普通债权清偿。

三、债权申报、表决和违约金

  • 分类登记(第 19 条): 管理人应区分请求权内容分类登记。请求继续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的,要在债权表中作为单独类型登记,后续转为金钱债权的及时调整。这类债权人应当作为单独表决组,就项目续建、融资等与建设和交付相关的事项表决,表决权根据表决时已支付的房款金额确定。
  • 迟延交付违约金(第 20 条): 合同在破产程序中继续履行的,受理前逾期交付已产生的违约金或损失赔偿金作为普通债权,购房人主张与应继续支付的剩余房款抵销的,不予支持;受理后因逾期办证、逾期交付继续产生的违约金停止计算,管理人以房地产市场深刻调整构成不可抗力为由对申报的违约金调减的,法院予以支持。
  • 管理人审查(第 23 条): 对有明确法律依据、合同依据或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管理人不得无故不予确认。

债权表异议和确认诉讼见《债权表异议与债权确认诉讼》。

四、项目处置与清偿顺位

  • 整体出售优先(第 28 条): 破产财产处置遵循价值最大化,一般优先采取房地产项目整体出售;整体出售的,破产程序中继续履行的购房合同和土地出让金等公共费用债务一并转让,受让人继续向购房人履行交付房屋、协助办证等义务。
  • 抵押权范围(第 30 条): 在建工程抵押权的优先受偿范围以破产申请受理时已完工部分价值为限;续建增值部分依次优先清偿续建产生的建设工程价款和续建融资债权。
  • 清偿顺位(第 31 条第二款): 房企被宣告破产、合同因房屋不能交付且无实际交付可能被解除或终止的,依次清偿:(一)商品房消费购房人已支付的购房款、尚未归还的个人按揭贷款;(二)享有优先权的建设工程价款债权;(三)对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债权;(四)破产费用;(五)共益债务;(六)职工债权;(七)欠缴的其他社保费用和所欠税款;(八)普通破产债权;(九)受理前未支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民事惩罚性赔偿金、行政罚款、刑事罚金等具有惩罚性的债权。同一顺序不足的按比例分配。

五、购房人可以做的几件事

以下是实务提示,不是法定要求:

  1. 整理并保存购房合同、付款凭证、预告登记证明、交房和物业入住记录;
  2. 关注管理人的债权申报公告,按要求及时申报,并注意选择正确的债权类型(继续要房,还是要求返还购房款);
  3. 区分自己属于商品房消费者、其他购房人还是以房抵债的债权人,不同身份权利和顺位不同;
  4. 对管理人的认定有异议的,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必要时提起债权确认诉讼;
  5. 参加债权人会议和购房人表决组的表决,对续建融资、项目处置方案行使表决权。

更多的清偿顺序规则见《破产债权清偿顺序》,抵押权等特殊权利见《别除权、取回权、抵销权》。

常见问题

房企破产,我已经付清全款的房子管理人能解除合同吗?

不能。购房人在破产受理前已经支付全部购房款的,管理人不得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解除购房合同;对于合法有效的书面购房合同且购房人所购房屋用于刚性或改善型居住需求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全国法院审理房地产开发企业破产案件座谈会纪要》第9条、第10条)。

商品房消费者的权利,比银行抵押权和工程款还优先吗?

是。商品房消费者以居住为目的购买房屋并已支付全部价款,主张其房屋交付请求权优先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抵押权以及其他债权的,法院应当支持;房屋不能交付且无实际交付可能的,消费者主张价款返还请求权优先于这些权利的,法院也应当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品房消费者权利保护问题的批复》法释〔2023〕1号第二条、第三条)。

只付了部分房款还能适用优先保护吗?

只支付了部分价款的商品房消费者,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已实际支付剩余价款的,可以适用上述优先保护(法释〔2023〕1号第二条第二款)。是否符合条件,以具体案件中法院的认定为准。

已经办了预告登记,管理人还能以没付清房款为由解除合同吗?

不能。破产申请受理前购房人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购房合同并办理预告登记,管理人以购房人未支付全部价款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的,法院不予支持;因不能续建导致合同被解除的,购房款返还请求权和损害赔偿请求权按普通债权清偿,但购房人是商品房消费者的除外(《纪要》第11条)。

房子最终交付不了,购房人的钱排第几?

房企被宣告破产,房屋买卖合同因房屋不能交付且无实际交付可能而被解除或终止的,清偿顺序依次为:商品房消费购房人已支付的购房款和尚未归还的个人按揭贷款,享有优先权的建设工程价款债权,对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债权,破产费用,共益债务,职工债权,其他社保费用和税款,普通破产债权,以及具有惩罚性的债权(《纪要》第31条第二款)。

法律依据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品房消费者权利保护问题的批复》(法释〔2023〕1号)。原文见本站法规库。
  • 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审理房地产开发企业破产案件座谈会纪要》(法〔2026〕137号)第1条、第9条至第12条、第13条至第17条、第19条、第20条、第23条、第28条、第30条、第31条。原文见本站法规库。
  •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原文见本站破产法规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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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郎一华律师郎一华 律师江苏竹辉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 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企业破产管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