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扣款还贷是法定抵销吗？临界期内能否依第三十二条撤销？

Case Brief 依据裁判文书库整理真实判决，分享裁判结果，便于同类情形对照。中国并非判例法国家，个案裁判对其他案件不具有拘束力；但是，相同情况应受同等对待，这个原则放之四海而皆准，这也是我们创设本栏的出发点。

CB-CXQ-08｜Case Brief · 破产撤销权。本文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终887号民事判决书整理。

一 · Facts

2014年4月11日，深圳市华芯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芯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南新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南新支行）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借款200万元，期限至2015年4月10日。同日，刘瑜签订《自然人保证合同》提供连带保证。合同约定借款逾期未还时，银行有权从华芯公司在建行系统开立的账户划收相应款项。

贷款到期后，建行南新支行于2015年4月22日至4月30日从华芯公司账户扣划四笔款项，合计671062.57元。其中三笔合计648282.57元，系保证人刘瑜转入华芯公司账户（部分凭证注明「还贷款」）后即被扣划；另有2015年4月24日扣划22780元，来源于华芯公司账户资金。

2015年10月22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华芯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依据受理裁定相关事实，华芯公司已于2015年4月25日停产，截至2015年3月31日已资不抵债。

管理人请求撤销上述全部扣划并返还。一审认定：648282.57元属保证人代偿，非债务人个别清偿；22780元属债务人个别清偿，应予撤销并返还。建行南新支行仅就22780元部分上诉，主张属善意受偿到期债权，且构成法定抵销，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撤销条件。

二 · Issue

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已具备破产原因时，银行依约从债务人存款账户扣划到期贷款，是否构成《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应予撤销的个别清偿；该扣划能否因主张法定抵销或债权人善意而排除撤销？

三 · Holding

构成应予撤销的个别清偿。法定抵销抗辩不成立；第三十二条不以债权人主观恶意为成立要件。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撤销华芯公司对建行南新支行有关22780元的个别清偿行为；建行南新支行向管理人返还22780元。

四 · Reasoning

《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二审归纳其适用条件为：清偿发生在受理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减少。

本案扣划发生在受理前六个月内，华芯公司当时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财产状况恶化，从债务人账户扣存款用于还贷，对其他债权人不利。据此，22780元扣划构成应予撤销的个别清偿。

抵销抗辩

存款法律关系中，银行对存款人账户资金的支配并不当然形成「银行对存款人负有已到期同种类债务」这一抵销前提；扣款还贷改变账户记载并实际移转资金，属于清偿安排而非抵销。

善意抗辩

第三十二条并未将债权人主观恶意规定为撤销权成立要件，具备法定客观条件即应撤销。银行关于金融机构善意扣收到期贷款不应撤销、否则损害交易安全的上诉理由，二审未予采纳。

一审未撤销保证人代偿对应的648282.57元，当事人未再就此争执。

五 · Rule of Law

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时，银行依借款合同从债务人存款账户扣划资金清偿到期贷款的，可认定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项下个别清偿并予撤销。第三十二条不以债权人明知或恶意为要件。银行主张扣款系法定抵销的，须满足互负到期债务等抵销要件；仅有扣款还贷约定与账户划转事实，通常不足以阻却个别清偿认定。保证人自有资金经债务人账户代偿的部分，应另作资金来源与清偿主体判断。

以上为本案裁判路径的归纳，供同类情形对照；对其他法院审理的案件不具有拘束力。

六 · 点评

本案把银行常见的「到期扣贷＝抵销／善意受偿」抗辩，放回第三十二条的客观结构中检验。裁判强调：个别清偿撤销看时点、破产原因与财产减损，不把主观善意写成法定免责条款。

存款账户扣划与抵销的区分，直接影响临界期内银行自力救济的边界。合同写明「有权划收」可以解释还款方式，但不能当然改写破产法对个别清偿的评价。保证人代偿路径若证据充分，可能被排除在债务人个别清偿之外，这一点与直接扣划债务人自有存款不同。

适用边界在于：若扣划发生在受理前六个月外，或能够证明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且举证充分，结论可能不同。本案争议金额虽小，但规则指向明确。

下一篇 CB-CXQ-09 将整理：执行和解中放弃部分生效债权，能否依第三十一条第五项撤销。

七 · Citation